安屿没有敲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然后是整张脸。
一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比他想过的要矮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
她看着安屿,看了几秒,然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走了多远?”
安屿说:“一条街,拐了一个弯,然后一直走。”
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朝北的窗户没有窗帘,窗台上那只玻璃瓶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墙角放着一只木箱,和他在井沿旁边那只木箱很像,边角被磨圆了,像是被人握过很多次。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安屿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你认出那枚卵石了。”
安屿说“认得。”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两只手的姿势,和他父亲在通龄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出这句话。
安屿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数一段已经准备好回答,但还没有被正式问出过的问题的标点位置,然后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学会了看它什么时侯该被放下,它就能在正确的位置上对准。”
她站起来,走到木箱旁边蹲下来,掀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只比手掌略小的铁盒,铁盒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边缘的焊点还保持着完整的弧度。
她把铁盒放在安屿面前的矮桌上:“这是叶正清留给你母亲的东西,她没有打开过它。”
“她把它留给了我,让我在合适的时侯交给你。”
“她说你会知道什么时侯打开它。”
安屿看着那只铁盒,没有立刻打开。
他伸出手,把铁盒拿起来,放在自已的膝盖上。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段不需要被重复问起的话:“你可以在任何时侯打开它,只要你觉得准备好了。”
安屿没有打开它,把铁盒放回矮桌上,抬头看着她:“我准备好了。”
她看着他,没有催促他。
安屿伸出手,掀开铁盒的盖子,铁盒内部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
绒布中央放着一枚钥匙,比之前那些钥匙都更细更短,齿痕的方向和那两把铜钥匙完全相反,像是被设计用来从另一侧开启通一把锁的。
钥匙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林笙的。
“用这把钥匙,去开那扇你父亲在你出生那年封上的门。”
“门在你第一次见到叶正清的那间地窖里。”
安屿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纸条很薄,边缘已经被折过很多次,折痕已经发白了。
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补充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