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白色卵石偏移之后的第一周,没有人去把它摆正。
晚晚每天扫院子时会绕开它,让落叶在它周围聚拢成不规则的环形。
圆圆放学回来会在井沿旁边蹲一会儿,但他一次都没有伸手去碰它。
墨玉抱着安屿路过井沿时,会放慢脚步让安屿自已决定是否要停在那里。
而安屿每一次都会停,在那枚卵石旁边蹲下来,用自已的手掌握住它,感受它和压痕边缘那一线偏移之间的变化。
既不调整它的位置,也不把它拿开,只是把手放在它旁边,然后在暮色变深之前站起来走回屋里。
安岁岁在第三天夜里,终于去看那枚卵石了。
他在井沿旁边蹲下来,月光正从那道偏移后的切点上方穿过,把卵石与压痕之间的夹角照出一道与周围痕迹边界完全重合的细线。
他伸出手,掌心悬在卵石上方,没有触碰。
他感觉到从地面传上来的温度,比周围的泥土低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保持着一个比表层更恒定的温度。
他站起来,没有去碰那枚卵石,在井沿旁边站了一会儿,那枚卵石在月光中仍然保持着它偏移后的位置,像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正在等最后一个定位点被确认。
叶明远在第四天傍晚到了。
他没有事先打招呼,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
他出现在巷口的时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背后背着一只旧帆布包,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走进院子,先远远地看了一眼老槐树的轮廓,然后才迈步走过来。
晚晚在院子里扫落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扫帚没有停下来。
叶明远走到井沿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枚白色卵石偏移后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枚和它一模一样的卵石,放在它的旁边。
两枚卵石并排躺在井沿的压痕上,边缘之间的距离刚好等于偏移的距离。
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原来放这枚卵石的人,不是我父亲,是他父亲的父亲。”
“每一代都会换一枚,放在通一个位置,直到有人能把两枚之间的距离找到,并且补上。”
“我把这枚带回来了。”
安岁岁站在屋门口,没有说话。
叶明远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块木片和那枚圆形物件,你已经找到了。”
“那枚石片也是。”
“四样东西,短棍、木片、圆形物件、石片,都是通一个位置的不通标记。”
“它们组合起来,会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没有走。”
“她一直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隔着几条街,一间很小的房子,门朝北开,窗台上放着一只和你那只一样的玻璃瓶。”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井沿上。信封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曲,像被带在身边很长时间。
安岁岁走过去拿起那只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干枯的枫叶,边缘被压得平整,叶脉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