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金灿灿的亮,是一种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灰白色棉布一样的亮。
楼下那辆蓝色货车不见了,停车位上只剩下那辆银色的面包车,车门关着,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还没干。
他盯着那辆面包车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叶是墨玉买的,茉莉花茶,打开罐子的时候香味很冲,泡出来却淡,喝在嘴里只有一点点花香,像隔着一层纱闻花。
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风迎面扑过来,把茶杯口的热气吹散。
他喝了一口,不烫了,茶味比在屋里喝的时候更淡,风把香味也吹走了一半。
叶昕的车停在老宅巷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没有把车开进去,停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座上放着万晴让他带的一袋水果。
四个橙子,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袋口打了个结。
他拎起那袋橙子,推门下车。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鞋底踩上去有一点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老宅的门关着,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他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锁簧弹开的声音很闷,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落叶没有人扫,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挂在枝头,黄的,褐的,边缘卷曲,像烤焦的纸。
那只胖橘猫蹲在墙头上,尾巴慢慢地甩,看见叶昕,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叫。
他把那袋橙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走进屋里。
屋里的空气很闷,有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霉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
茶几上落了一层灰,用手指抹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