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匹彻底浸透了万古墨汁的厚重绸缎,沉甸甸、密不透风地压在碧波岛的上空。
原本高悬天幕的皓月被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彻底遮蔽,连一丝细碎的银辉都难以泄露,整片天地陷入一片幽深压抑的昏黑之中。
凛冽的海风横穿整座岛屿,裹挟着深海独有的咸腥、潮湿与淡淡的灵力焦糊气息,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庭院、断裂的石柱、倾覆的石灯。
卷起满地残碎的木屑、石渣与枯黄灵叶,在废墟之间肆意盘旋、打转,发出呜呜的低啸,如同万古幽魂的低语,凄凉又凛冽。
昔日威严华贵、规整庄严的岛主府,此刻早已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沈天海颓然瘫坐在满地碎裂的青石板之上,素来华贵肃穆的金色锦袍沾满厚重灰尘、碎石碎屑与斑驳血迹。
衣袍多处撕裂开狰狞的口子,边角翻飞破败,早已不复半分岛主威仪,狼狈得如同街边落魄的乞丐。
他的下颌处,一缕淡金色的精血血丝尚未干涸,那是大罗金仙二品巅峰修士的本源精血,珍贵无比。
此刻却毫无尊严地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冰冷坚硬的碎石板面上,砸开一点细微的湿痕,发出几不可闻的“啪嗒”轻响。
他的双臂无力撑在身后粗糙冰冷的地面上,十指微微痉挛、不住颤抖,掌心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却丝毫感知不到疼痛。
那双素来沉稳锐利、掌控一切、俯瞰整片虚空海的金色眼眸,此刻空洞茫然,死死凝视着敞开的府门之外,凝视着陈平方才破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动分毫。
他的脑海之中,如同循环往复的梦魇,不断回放着方才那场颠覆他认知的惊天对决。
那是他蛰伏虚空海数万年、苦修不辍积攒的全部修为底蕴,是大罗金仙二品巅峰的极致力量,是足以震碎山岳、倾覆沧海、碾压一方海域的恐怖威能。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掌足以横扫二十一重天九成以上的修士,哪怕是同阶强者,也不敢正面硬接。
彼时他毫无保留,将体内数万载苦修的金色神力尽数倾泻而出。
神力滚滚如火山喷发、星河倒灌,化作无边金色洪流,裹挟着镇压一切的磅礴威势,朝着那名灰袍年轻人轰然轰杀而去。
可结局,却荒诞得让他心底彻寒。
那个看似境界低微、年岁尚轻的灰袍青年,不闪不避、不退不让,仅仅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平平托举。
没有繁复印诀,没有惊天神通,没有凌厉攻势,就这般简简单单、从容淡然地正面迎上了他倾尽毕生之力的绝杀一掌。
双掌相撞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鸣、天地震颤,没有势均力敌的灵力对冲,甚至没有半分僵持拉扯。
他雄浑磅礴、足以碎山填海的金色神力,如同投入无尽深渊的涓涓细流。
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湮灭无踪,被对方掌心涌出的一层温润灰色力量层层包裹、疯狂吞噬、彻底消解、完美抵消。
那种极致的无力感,顺着掌心经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神魂本源,让他浑身冰冷、血脉滞涩、神魂震颤。
他纵横虚空海万载,踏平无数海岛、镇压无数暴乱、抗衡无数强敌。
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见过各路天骄霸主、上古大能,却从未体验过如此彻底、如此绝对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