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陌抬手示意停车,二人缓步下车,走入茶寮之中。
茶寮老板是位白发老者,面色沧桑,眉眼愁苦,见二人气度清雅,衣着整洁,连忙上前招呼,态度拘谨恭敬:“二位客官,要喝茶吗?粗茶解渴,价钱低廉。”
“两碗清茶即可。”
林止陌温和应声,待老者斟茶完毕,轻声问道,“老丈,一路西行,见良田尽数荒芜,村落人烟稀少,此地水土丰饶,为何无人耕种,百姓四散流离?”
老者闻,手上动作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惶恐忌惮,连忙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苦涩摇头:“客官是外乡人,不知咱们西境的难处啊。不是百姓不愿耕种,是种了地,也留不住收成,守不住家业!”
苏晚晚轻声追问:“为何留不住收成?是赋税过重,还是官吏盘剥?”
“赋税是朝廷定的规矩,年年合规,不算苛重。”老者长叹一声,满脸悲凉,“可咱们云溪县,有一桩无解的苛例,比重税更磨人,比贪腐更害人。”
他抿了口粗茶,嗓音干涩,道出西境百姓人人皆知,却人人敢怒不敢的乱象:“此地盛行‘预征粮税’,朝廷一年一税,可我县官府,年年预征来年,后年的粮赋,最多之时,已然预征至五年之后!”
一语落地,苏晚晚骤然变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预征粮税,超前收赋,等同于透支百姓数年生计,掏空一方民生根本,何其苛刻,何其荒唐!
林止陌眸光瞬间沉冷,周身温润气息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寒意:“朝廷律法明文禁止预征赋税,严禁超前索民,透支民生,云溪县官府竟敢私设苛例,违制行事?”
“律法是朝堂的律法,远在千里京城,管不住咱们西境偏隅。”
老者苦笑摇头,眼底满是麻木绝望,“县令赵崇大人上任五年,年年预征,层层加码。第一年预征一年,第二年预征两年,如今已是年年叠加,永无止境。”
“百姓春耕秋收,一年辛劳所得,尽数被官府提前征缴一空。颗粒无余,无以养家糊口,无力赡养老小,更无余粮留存来年春耕。一年如此,两年尚可熬,年年透支,岁岁预征,谁能扛得住?”
“但凡家中有良田者,年年辛劳,年年空忙,忙活一年,反倒负债官府。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弃田逃亡,远走他乡,乞讨谋生。久而久之,良田无人耕,村落无人居,便成了如今这番荒芜萧条的模样。”
寥寥数语,道尽西境万民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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