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溪县尘埃落定,新政落地生根,万民安居,市井升平。
林止陌并未多做停留,将江南盐道后续规整,新规落地督查诸事全权交由卫谨统筹,天机营留守半数人手坐镇盐溪,严防余烬复燃,旧弊重生。
一切安排妥当,暮色未至,青布马车再度启程,沿官道向西,奔赴下一片山河。
苏晚晚静坐车厢,指尖轻拂窗沿,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烟火井然的盐溪古镇,轻声开口:“盐道数年沉弊,一朝肃清,改制立规,惠民固本,此地往后,应当再无官商噬民,黑恶作乱的乱象了。”
她语气温润,带着几分释然。
历经层层风波,从底层贪腐到顶层巨蠹,从市井劣绅到江湖余孽,层层黑网尽数破除,最难得的是不止治乱,更立新制,彻底斩断了乱象滋生的根源。
林止陌倚坐窗边,眸光沉静悠远,指尖轻叩膝头,淡淡摇头:“一地安稳,非天下安稳。一弊肃清,非万弊尽除。盐道之患,显于贪腐,根在制度,可天下州县辽阔,民生弊病各有不同,绝非一套规制便能普惠四方。”
大武立朝数载,外患初平,盛世初显,可经年战乱遗留的民生亏空,地方官场的积习沉疴,圈层固化的人心偏弊,散落在万里山河的各个角落,隐秘蛰伏,未曾根除。
盐溪县的乱象是极致的官商勾结,权黑共生,而前路千里,定然藏着别样的民生疾苦,吏治顽疾。
马车平稳疾驰,官道平直宽阔,两侧良田绵延,本该是秋收将至,禾苗繁茂的盛景,可一路西行,入目景象却愈发荒芜。
连片农田杂草丛生,禾苗稀疏枯黄,不少耕地撂荒空置,田埂断裂坍塌,不见农人耕作的身影,唯有晚风掠过荒田,卷起满地枯草尘埃,萧瑟荒凉。
沿途村落亦是萧条破败,柴门紧闭,炊烟寥寥,偶有几户开门的人家,院内空空荡荡,器物残破,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偶尔撞见赶路的乡民,皆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恐,衣衫破旧不堪,身形瘦弱枯槁,全然没有盛世百姓该有的安稳丰润。
越往西行,民生凋敝之感越是浓重,与朝堂奏折中“西境丰稔,田亩充盈,百姓安居”的呈报,截然相悖。
“此处地势平缓,水土丰润,本是适宜耕种的良田,为何尽数荒芜,农人四散?”苏晚晚蹙眉凝望窗外,心底满是疑惑,“看地貌绝非贫瘠之地,不该是这般十田九荒的模样。”
林止陌眸光微凝,早已察觉异样。战乱平息多年,西境早已无兵戈侵扰,良田荒芜绝非天灾所致,必然是人祸作祟。
马车行至一处岔路口,旁有老旧茶寮,简陋破败,三两乡民驻足歇脚,低声闲谈,语气间满是无奈与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