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吊着。”
医修的声音很低。
“烧得太狠了?”
“烧得太狠。”
医修道。
“皮肉都在换新的,经脉断了七成。”
“本源呢?”
“探不着。”
“探不着,是什么意思?”
“像是空的。”
医修说。
“丹田里什么都没有,跟他刚出道那会儿一样。”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没有本源了?”
“眼下没有。”
医修道。
“能不能长回来,看命。”
“看谁的命?”
“他的命。”
风无痕没再问。
他在板边蹲下。
“水。”
他伸手。
水云姬递过布。
风无痕把楚尘额前那撮烧焦的头发,拨到一边。
“行了。”
他开口。
“你不欠了。”
“谁欠谁的,扯平了。”
板上的人,没动。
“名字,我抄完了。”
风无痕又说。
“九十三个,一个不错。”
“你要是想听,我给你念。”
“不想听,你就歇着。”
“等你醒了,我念第二遍。”
“第二遍念给碑听。”
板上的人,还是没动。
风无痕站起来,往帐外走。
走出帐,他站住。
“将军。”
门口的卫兵喊了一声。
“嗯。”
“天亮了。”
“我看见了。”
风无痕抬头。
天,亮了。
天,亮了。
北边那片盖了一路的黑布,全散了。
太阳出来的地方,天是蓝的。
风无痕站着看了很久。
“将军,您脸上……”
“风大。”
他开口。
“眼睛进沙子了。”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清点,是三天后的事。
孟长老抱着册子,站在风无痕面前。
“报。”
“中环通道,守军死一千二百三十七。”
“哨塔塌四座。”
“道口外那片地,被针点了十七次,全成了白的。”
“血冥殿,三百一十。”
“岑巡察使左臂废了,用布吊着。”
“赤火道,二百八十。”
“周炎半张脸,烧掉一层皮,包着。”
“碑前,九十六。”
孟长老合上册子。
“三方加起来,整两千。”
风无痕站着,没说话。
“报给盟主?”
“他还没醒。”
“先压着?”
“压着。”
风无痕道。
“怎么记?”
“按册子记,一个不能漏。”
“哪天他醒了,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记着数,也记着人。”
孟长老应了。
他抱着册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风将军。”
“嗯?”
“你说,这一仗,咱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风无痕站着,没立刻答。
“赢了一半。”
他开口。
“哪一半?”
“活下来的那一半。”
第四天,寒狱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石蛮。
他从下环赶了三天的路,马换了四匹。
进帐的时侯,身上还带着土。
他站在板边,看了楚尘很久。
他站在板边,看了楚尘很久。
“黑风驿的事,我听说了。”
石蛮开口。
“我那边,也出事了。”
风无痕抬头。
“什么时侯?”
“五天前。”
“什么地方?”
“下环外百里,石头沟。”
石蛮的声音很沉。
“一夜之间,两百多口人,没了。”
“地上呢?”
“一层白灰。”
帐里,静了。
“针不是灭了吗?”
风无痕问。
“针灭了。”
石蛮道。
“可这回,不是针。”
“那是谁?”
“不知道。”
石蛮摇头。
“现场没有针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