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冷进了医院,很快就被推进手术室裏消炎缝针包扎,等着前前后后全套处理下来,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
孟裴到都是些皮外伤,乘着肖冷缝针的时间也简单把伤口处理了一下。值班的护士是个30出头的大姐,看着两个男孩浑身带血的样子,忍不住又是狠狠数落了一通。
孟裴随她念叨着,也不接话,只是尝试活动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些瘀肿,但幸运的是肖冷来得及时,骨头并没有伤到,包扎好休息两天,应该就很快能恢覆了。
他等了一阵,眼看着肖冷已经从手术室裏走了出来,把被纱布包得鼓鼓囊囊的手掌藏进衣服口袋裏,慢慢迎了上去:“你……怎么样?”
肖冷的头上裹着纱布,脖子上的血块也已经被处理干凈了,精神看上去倒是比不久前要振作了一些。看着孟裴满脸淤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我没事……你怎么和爸爸说的?”
孟裴咬着嘴唇:“我说学校这边有个庆功宴,你喝多了没法走,暂时借住在朋友家……我就顺便陪着你……”
肖冷有些哭笑不得:“你觉得爸爸会信?”
孟裴也很纠结:“还好是肖爸爸接的电话,敷衍了两句我就说电话没电了……”
肖冷看了他一会:“算了,这些事等明天再说吧……对了,你带身份证了吗?”
孟裴拍了拍书包:“我带那玩意干嘛?”
肖冷脸上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无奈表情:“要住酒店总要个身份证啊,难道你准备在医院裏呆一晚上?”他想了想,像是有些苦恼:“我的身份证拿去办事了,也没在身边……”
孟裴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也只能瞪着眼睛等在那裏。
肖冷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稍微想了几分钟,侧了侧头:“走吧~”
孟裴跟在他的身后,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一阵,越走越觉得疑惑:“你去哪?”
肖冷朝着不远处的小巷子扬了扬下巴:“学校附近有些小旅社,咱们去碰碰运气好了!”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巷子裏转悠了一阵,孟裴看着哪些简陋的门头和灯牌总觉得有些可疑——这条巷子白日裏都是被卖着烧烤和奶茶得各种小摊贩占满,铺天盖地都是红红火火的叫卖声和烤鱿鱼的香气,孟裴平日裏也会和关系不错的同学朋友来吃吃喝喝的凑个热闹,但从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光临过。
他踩着满地地菜叶子,鼻子裏闻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腐臭味道,跟着对方又绕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肖冷冲着一个贴着“低价住宿”的小窗口敲了敲:“请问,还有空房么?”
一个衣着臃肿,满脸睡意的女人隔了半响才把头探了出来:“单间120,钟点房50!”
肖冷把钱包拿了出来,一边数了钱递过去,一边扭过脸给孟裴打预防针:“你将就点,不要身份证的旅馆也就这条件。”
女人打了个哈欠,像是听到了他的话有点不屑的样子:“开个房也那么多事……”她伸了伸脖子,似乎想看看少年背后的人长什么样,眼看肖冷挡在那,也只能斜着眼睛一咂嘴:“安全套要不要?10块钱一盒,打折给你……”
肖冷像是被噎了一下,也不接话,只是拿了钥匙推着孟裴赶紧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的最尽头,房门才一推开,一股子陈腐的木质家具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屋子的中间只有一张大床,铺着很俗气的粉色被单。肖冷摁了一下开关,光线暧昧的顶灯亮了起来,电压似乎有些不太稳定,每隔几分钟就闪上一闪。
孟裴有些目瞪口呆地站在房间门口,似乎对于眼下的情形还没完全消化。肖冷看他一脸的震惊,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在受不了,要不你就回家?我躺一会,明天自己去和爸爸交代。”
孟裴瞪了他一眼,蹭蹭几下把书包甩在了椅子上,闷着头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先洗澡……明儿我们一起走。”
他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喷头底下拧开了笼头,细细的水流却始终都是冰冷冷的,眼下虽然还是穿t恤的天气,但毕竟到了深夜,又是刚刚打完架满身疲惫的时候,孟裴冲了两下实在受不了,很快胡乱的把自己擦干凈重新套上衣服出了门,看着肖冷静静地坐在床上,也只能提醒一声:“水太冷,你别洗了,直接睡吧!”
肖冷“恩”了一下,慢慢侧身躺在了床上,很自觉地留出了右边一大半的位置。
孟裴自从懂事以来,和对方一直针尖对麦芒的相互看不顺眼,就没在一起睡过,此刻在这逼咎简陋的房间裏,就只有这么一张床,他又实在浑身酸痛,眼看着对方背对着他安静躺着的样子,稍微犹豫了一会,也就学着对方的姿势,侧身到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十公分的距离,就这么互不干扰的躺着。
寂静的夜色裏,孟裴只觉得对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忍不住侧了下头,看着肖冷微微抖着的肩膀,有点担忧:“餵,你不舒服吗?”
肖冷迷迷糊糊的喘息了一下:“我有点冷……”
孟裴看他不太对劲,起身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全部堆到了对方身上,然后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肖冷没再说话,只是拽着被角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孟裴爬起身来,跑下楼咚咚咚敲着那个胖女人的窗子:“老板……能不能给我点热水,我朋友发烧了!”
他等了好一阵,小窗始终闭得紧紧的。孟裴心裏着急,忍不住加大了力气继续敲,猛然间,对方一阵粗口直接骂了出来:“你他妈的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房间裏有热水壶自己去烧!”
孟裴咬着牙,也只能重新回了房间,借着粉红色的灯光四下摸索了好一阵,才在靠门的木柜子裏翻出了一个銹迹斑斑的热水壶。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上干不干凈了,直接拿到浴室裏冲了冲,很快接满了水,把电插上。
等了十多分钟,水壶裏的温度始终是没啥反应的样子,孟裴把房间裏的各个插头都试了一遍,终于意识这壶热水他今晚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狠狠地把电源线朝着地下一摔,然后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壶热水给难到过。眼前的肖冷又是浑身微颤着格外虚冷的样子,他坐了一会,狠了狠心,重新爬上床,凑到对方身后,伸出手环住对方的腰,颤微微的把对方抱在了怀裏。
肖冷被他抱住,似乎也僵了一下:“孟裴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