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粉色的塑料拖鞋突然从门缝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陈平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鞋印。
“不行就不行,别在这里说什么爱不爱的废话骗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柳桃花愤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随后“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她年纪轻轻就嫁给这么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老男人,婚后那么多年,却还没有享受成为女人的滋味,心里的怨恨早就溢出来了。
陈平捂着脸站在门口,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们刚啃完难以下咽的糠麸饼子,戴红星就迫不及待地用大喇叭宣布:“全体村民注意!立刻到村广场开会!事关大家的吃饭问题,不来的后果自负!”
陈平被喇叭声惊醒,匆匆起床跑出门,正好和端着水盆出来的柳桃花对上眼。
他怒气冲冲地抱怨道:“我可是村支书,昨天就回来了!要开会这么大的事,戴红星怎么没跟我提前通气?
想当年老王当队长的时候,什么时候敢这么忽略我?他一个小小的代理队长算什么东西!”
“谁让你失踪了那么多天?现在抱怨有什么用,快去开会吧,去晚了又要被人说闲话。”柳桃花拿起墙角的短木椅,忧心忡忡地跟着陈平往广场走去。
不到半个小时,村广场上就挤满了人,连平时很少出门的孤寡老人都拄着拐杖来了。
陈平虽然官复原职,但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却明显变了样,以前的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的目光,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戴队,这次开会是什么内容?你怎么没提前跟我商量?大家以后都是同事,这样做不太好吧?”陈平走到戴红星面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现在说也不迟,反正这是集体的意思,又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戴红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随后,他举起大喇叭,对着广场上的村民们高声说道:“这件事大家讨论好几天了,村里那间大地主留下的青砖瓦房,决定卖掉换钱!
有了这笔钱,咱们村的老百姓才能分到粮食,买到米和肉,扛过这次饥荒!同意卖掉的,现在就来投票!”
柳桃花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听到戴红星正式宣布,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慌无助的表情,她真的要无家可归了吗?
“戴红星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是我住的!”陈平冲了上来,声音尖锐刺耳。
“那是集体的房子!”王四蛋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声音比陈平还大。
“对!集体财产!”台下一群村民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陈平震惊地回头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们,他才被关了一个多星期,大家的态度怎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桃花村的集体财产,难道我说错了吗?”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村民激动地站起来质问。
“当初让你住进那房子,连个投票流程都没有,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现在我们要收回房子救命,你要是有钱,也可以竞争!我们绝不拦着!”
“你们打算卖多少钱?”陈平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急忙问道。
“好了,陈同志。”戴红星上前一步,挡在陈平面前,“我和你都是外来的,青砖房是桃花村全体村民的集体财产,跟你我有八毛钱关系吗?你有什么资格阻止?”
“你……”陈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柳桃花,心里一阵刺痛,咬牙说道:“若是平时,我自然没什么话说!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饿着肚子,你还要落井下石,把我赶出房子,你安的什么心!”
肖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淡淡地说道:“你霸占集体财产不肯卖,不想分钱给老百姓买救命粮,到底谁才是在落井下石?”
王四蛋跟着喊道:“像你这种小人就应该在脖子上挂个‘自私自利分子’的牌子,接受人民的审判!”
“打倒自私自利分子!”几个饿得眼睛冒金光的村民激动地举起手臂怒吼起来。
陈平闻大惊失色,他可是听说了刘二黑、张叔公他们的下场,急忙摆手喊道:“你们胡说什么!我没有阻止集体卖房!我的意思是……是我也有竞标的资格!
可是我刚回来,你们就要卖房子,这太不公平了!至少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筹钱啊!”
“你能拿出一千块?”柳桃花震惊不已,陈平口袋里有几个钱,她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一千,就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