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瞳孔骤缩,立体地图上那个刺目的红点,竟赫然标注在杨蜜身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恨他。
但他怎会不知缘由?
在这个把贞洁看得比命重的年代,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单纯姑娘,被陌生男人夺去清白,那份恨意足以将人烧成灰烬。
她本就命苦,他却成了往她伤口上撒盐的刽子手。
视线穿透浓烟,他看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蓝布褂子被煤烟熏得发黑,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细得像根柴禾,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她正弓着背拉煤车,车斗里的木块堆得像座小山,车轮陷在泥里,每前进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咬着牙,下唇已渗出血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冒烟的砖窑,仿佛那里藏着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念想。
这是人干的活?即便是三个壮汉来拉,也要累得脱层皮,何况她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肖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那帮天杀的!
“哥。”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肖云浑身一僵,他猛地回头,只见王四蛋猫着腰跟过来,裤腿沾满泥点,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后怕。
这憨小子,竟还是担心他的安危跟来了。刚才他以为红点是熊瞎子,也跟王四蛋说了,但结果他还是跟来了。
肖云鼻头一酸,在这世道,能有个愿意陪你闯险地的兄弟,比金子还可贵。
王四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拽着肖云的胳膊就往后拖:“哥!真是头‘母老虎’!听我的,咱快撤!沾上这种成分不好的,你的前途就全完了!国家审查严着呢,可不是闹着玩的!”
肖云看着他急得通红的眼睛,知道这是掏心窝子为他好的话,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成份确实很严重。可他来自二十一世纪,脑子里哪有那么多“成分”“前途”的条条框框?
“四蛋,你要是信我,就别管这事。”他声音低沉。
王四蛋脸都白了,嘴唇嗫嚅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盯着她看这么久,到底想咋办?”
咋办?肖云苦笑。他多想冲过去,把饭盒里的野猪肉盖浇饭塞给她,替她拉起那辆该死的煤车。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这张脸,会让她想起那个噩梦般的经历,她会尖叫,会晕厥,会用最怨毒的眼神剜他。他已经伤她一次,怎能再往她心上捅刀子?
“要是能在正常的光景遇见你就好了……”他在心里轻轻叹息,像风拂过枯井,空荡得发疼。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王四蛋突然急了,“有啥话当面说清楚!早晚都得过这关!”
肖云心头一动,理智压过冲动。他从布袋里掏出那个印着红五星的铝制饭盒,塞到王四蛋手里:“你先帮我个忙……”
王四蛋掂了掂饭盒,突然涨红了脸:“哥!我不笨!你稀罕她,那晓彤姐咋办?你把她当啥了?”
“王晓彤?这关她啥事?”肖云哭笑不得。
“她不喜欢你吗?”王四蛋梗着脖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上次你打猎回来,她可开心了,看你的眼神就是不一样!”
“她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
“嘁。”肖云弹了下他的额头,“你晓彤姐心气高着呢,她要考大学,以后在城里找个大学生对象,哪看得上我?”
“你胡说!”王四蛋突然红了眼眶,“晓彤姐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