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回到自己那桌,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腿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手去碰他的胳膊:“……怎么样?”
“你说呢?”
男生把胳膊抽开,没让她碰,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你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女生的手悬在半空,缩回去,攥住了自己膝盖上的裙摆:“我……我没想到带她来的那人这么凶嘛……”
“没想到你还敢去招惹?”
男生冷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她,“你知不知道他们刚刚态度有多嚣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女生咬着嘴唇,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
男生把手机拿起来,又重重地扣在桌上,“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惹事,让我去收拾烂摊子?”
女生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又小又软:“我保证以后不惹事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生没看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明显还在气头上。
女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轻轻推到他手边:“你别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的。”
她说着,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软了:“我今晚不回去了,陪你好不好?你想怎么都可以……”
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股火气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没再推开她,伸手拿起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口,“下次别他妈给我惹这种麻烦。”
女生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黏黏糊糊的:“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隔了半张桌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几句。
陆宇扬正喝汤,听到“今晚不回去了”那句时差点呛出来,压着声音咳了两声,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姜煜连眼皮都没抬,他正把那盘香烤龙虾往林知那边推了推。
林知夹了一块龙虾肉,低头慢慢吃着。
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正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
———
除夕早上。
林知换上沈芸上次在商场给她买的粉色毛衣,下了楼。
这件衣服她还是第一次穿,又软又暖。
客厅里,姜振川正站在餐桌前面,面前铺着一张红纸,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微微弯着腰,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
沈芸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他写。
“醒了?”沈芸先看见林知,笑着招了招手,“知知过来看,你姜叔叔在写对联。”
林知走过去,站在沈芸旁边,低头看向桌面。
红纸上的字已经写了半幅。
“天增岁月人增寿”。
笔锋沉稳有力,横平竖直,一看就有很多年的功力了。
“姜叔叔的字写得真好。”林知认真地说。
姜振川写完最后一个字,直起身,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偏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练了几十年了,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的。”
他拿起那半副对联,放在旁边晾着,又从红纸卷里抽出一张新的铺开,“你也来写一副?”
林知愣了一下:“我?”
“试试,”姜振川把毛笔递过来,“写坏了也没事,红纸多的是。”
林知接过笔,在桌前站定,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