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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六 章 醒来

夕阳的余晖斜着透过窗户,浮尘在阳光里轻轻跃动,病房里一片静谧。

徐子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长睫低垂,神色安详,要不是手背上还扎着针,简直就像普普通通的睡了一觉。

徐明翊一动不动地站在病床前,就这么看着他阖着眼睛昏睡,看了许久。

姜晓霞知道他这是心疼呢,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想去拉他:“明翊,坐下吧。”

徐明翊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姜晓霞的手悬在半空,神色有些错愕,“明翊?”

一旁给他盛汤的李老太也有些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赶紧起身,“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姜晓霞怔怔道:“什么?”

徐明翊没看他们,仍是垂眼盯着床上的弟弟,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小满病成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去学校告诉我?”

“医院离学校不远的……小满他昨晚差点就———”

说到这个,徐明翊死死抿紧了唇,没能再说下去。

姜晓霞勉强扯出一丝安抚的笑容,小心道:“明翊,你别这样,你看,小满现在好好的呢……”

闻,徐明翊转过身,看向姜晓霞,一双眼睛又黑又沉,语气却是巨大的悲伤:“小满现在是好好的,可是你们怎么能,怎么能……”

“让我在……在小满生死关头的时候,还在无知无觉地期待……今天见到他……”

姜晓霞心中一震,慌乱解释道:“不……明翊,妈妈,妈妈只是怕影响到你……”

徐明翊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怕影响我?妈……小满对你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人,难道对我来说就不是了吗?”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那些该死的、无聊至极的课业在我心里会比小满重要?!”

一想到小满差点就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徐明翊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姜晓霞苍白的脸色,徐明翊眼睛有点刺痛。

他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他爸妈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让他知道也没用,不过是多一个跟他们一起担心的人。

可是小满是他亲弟弟,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都瞒着他……

每次都瞒着他!

姜晓霞定定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徐远山赶紧扶住她,他皱眉道:“明翊,不要这么跟妈妈说话……”

姜晓霞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轻声道:“远山,别这样,是,是我们错了……”

徐明翊站在原地,忽然他有些颓丧地偏过头,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妈,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对不起……”

“妈妈,你辛苦照顾了小满一天一夜,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的。”

他吸了一口气,把嘴里那句“下次”咽了回去,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恳求:“你们别再瞒着我了,行吗?”

姜晓霞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由得心疼地蹙紧了眉,眼眶也湿了:“妈妈知道了……”

说完,徐明翊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沉默着出了病房的门。

姜晓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催促地推了徐远山一把,声音还带着哽咽道:“儿子难过了你看不见么?还不快去看看。”

徐远山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老太。

李老太朝他摆了摆手:“去吧,这有我呢。”

徐远山也担心儿子的情绪,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李老太扶着有些虚弱的姜晓霞坐下,怕她多想,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晓霞,明翊那孩子就是太担心他弟弟了,你别放心上。”

姜晓霞摇了摇头,明翊是她亲生的孩子,她怎么会不了解,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跟他生气。

自打小宝出生后,明翊的性格就变了不少。

当年他也是六七岁的年纪,原先还总是绷着小脸,跟她说讨厌弟弟,不喜欢弟弟,可等真的跟弟弟见了面,就再也没说过这话。

她的明翊啊,不仅把小宝当作了最重要的亲人,也把照顾弟弟好好长大这事儿当成自己的责任。

从小到大,他一直对自己这个兄长的身份,要求很苛刻。

有时候连她这个妈妈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能对另一个小小的婴孩萌生出这么大的喜爱和责任感。

这次确实是他们的疏忽,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姜晓霞对儿子的想法是很能理解的。

要是哪天小满有什么事,所有人都瞒着她……姜晓霞觉得自己的反应只会比他更大。

况且……狗崽是明翊送的,这孩子性子有些偏执,现在心里指不定自责成啥样了。

想到这,姜晓霞有些担心地叹了口气。

*

姜晓霞猜的也没错,徐明翊确实很自责。

徐远山追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儿子也没走远,就在门口站着,估计还是担心弟弟。

徐明翊听见开门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爸。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没说话。

徐远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简意赅道:“小满已经没事了,你也别多想了,多想无用。”

徐明翊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他侧过头,垂着有些阴郁的眼睛,不是很想接他爸的口水话。

徐远山捋了把头发,也没再说话,他也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父亲,只能靠在他旁边的墙壁上,安静地陪着儿子。

忽然,安静许久的病房里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是姜晓霞惊喜的声音:“小宝?小宝你醒了?”

徐明翊整个人从墙上弹起来,两步跨到病房门口,一把推开门。

只见洁白的病床上,昏睡许久的徐子安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瞧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姜晓霞摸了摸他的脸,差点喜极而泣,“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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