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说真的?”
冯老太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她顾不上,一把扯住吕春花的手臂,指头掐得人家生疼。
吕春花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笃定道:“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还能有假?”
“那个男人,穿得跟咱这些平头老百姓就不一样,手里提的东西两只手都拎不下,光水果就一大兜子。”
“哎呦,那小轿车就停在徐家门口呐,黑亮黑亮的,跑起来也可快,气派得很!”
她拿胳膊肘碰了碰冯老太:“婶儿,你家秀芳在徐家干了也有两月,真的不知道那是谁啊?”
听她这么说,冯老太倒吸一口凉气后又“嘶”了一声:“那我可得问问。”
正巧赵秀芳端着一碗药从灶房出来,也不管家里来了外人,低着头闷声就往屋里走。
“秀芳!”,冯老太喊她。
赵秀芳脚步一顿,抬起头,脸上带着浓重的疲倦:“妈?咋啦?”
“你过来。”,冯老太朝她招了招手。
“春花说徐家来了个开小轿车的男人,天天上门,今天还提了好多东西。你在徐家干过两个月,知不知道这人是谁?”
赵秀芳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徐家的时候,没见过有这个人上门。”
“你当真没见过?你再想想,个子高高的,穿衬衫哩,还开小轿车……”
“妈,真没见过。”
赵秀芳的声音也很疲惫,没什么力气。
“我在徐家就是干活,做完就走。再说了,我已经不在那干活了,问这么多有啥用。”
吕春花不死心,又追问了两句,赵秀芳还是只会木木地摇头。
吕春花知道这是打探不出什么来了,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顺手就攥了一撮冯老太择好的韭菜,“行吧行吧,那我走了。婶儿,你忙着。”
人走了,院门嘎吱一声合上。
冯老太坐在院子里,菜也不择了,越想越后悔。
她忍不住叉腰,教训起了赵秀芳:“你说你,要是机灵点,能多在徐家干几天多好。”
“按徐家人的性子,平时不年不节都给点肉给点糖让你带回来,你要是还在,那大老板带来的东西,怎么说也有你的一份。”
“现在倒好,人走了,什么都捞不着!”
赵秀芳一不发,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会儿还要给放学的女儿准备午饭,要守着还发着烧的儿子,然后给公公煎药……
她实在没力气跟她婆婆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冯老太恨铁不成钢地往屋里走,掀开门帘,冯老头正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栏上,瞧着惬意得很。
自打上回从徐家回来,他就一直喊疼,活也不干了,地里的事全推给了大儿子冯铁柱。
自己天天就在床上躺着,吃饭都要人端到嘴边。
听到冯老太嘴里翻来覆去的“啧啧”声,冯老头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黄绿的浓痰,问道:“咋了这是?”
冯老太坐在床边,把吕春花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冯老头听完,眼睛也亮了一下,他拍了一下床板:“晚了!都他娘的晚了!”
“那个大老板要是早来几天,咱们去求一求,那种人最爱面子,又有钱,随便漏点出来就够咱们吃几年的了。”
“徐家一毛不拔,他要是真的大老板,总不能也一毛不拔吧。”
冯老头觉得身上之前被徐远山踹出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脸色都不好了,冯老太也跟着唉声叹气。
赵秀芳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嘀咕什么“大老板”“有钱”。
她没多在意,站在床边,垂头说了句:“爸,能不能给我点钱……”
冯老头没动,还在说他的:“……早知道就再等等。”
赵秀芳忍不住打断他,“爸,我想带斌斌上市里的医院看看,你给我点钱吧。”
听她提钱,冯老头脸色一黑,不过到底是他们老冯家唯一的孙子,他没好气地问:“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