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两小孩都涮得干干净净,送回屋里玩儿上了,李老太就准备用锅里剩下的热水洗点碗筷啥的。
毕竟热水是用柴烧的,放凉了,就得损失好大一捆柴。
李老太正要去舀热水,眼角余光扫到屋檐底下那个灰白色的大家伙,手一抖,筷哗哗啦掉了一地。
“徐远山———”
徐远山躲出几步远:“装好了,退不了。”
听他这么说,李老太呼吸一滞,差点气晕过去。
“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子儿~老娘我省吃俭用,都不够你败的呀……”
李老太拍着大腿,心里那个后悔呀。
她今天就不该出门!
徐远山劝了几句她还是不听,干脆拿出杀手锏,“妈,晓霞说了,这洗衣机是那啥……呃,高科技……”
“洗出来的衣服特别干净,对身体不好的小孩特有好处……”
听到这话,李老太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盯着洗衣机狐疑道:“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哄你干啥,你去问晓霞。”
徐远山信誓旦旦地保证,李老太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
看洗衣机的眼神,也从看一堆浪费钱的破铜烂铁变成了看什么宝贝似的。
“你早说呀,对我乖宝好的东西,我还能拦着你不让买不成,早知道,当初不让你退了……”
徐远山笑了,就知道这招最好用。
“妈,这时候咋不说浪费钱浪费水了?”
李老太瞪他一眼,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钱不给小满花还能给谁花,挣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孩子,不花等着带到棺材里啊?”
李老太抠门,那是对自己抠,对孙子,不说掏钱,那是恨不得掏心窝子。
徐远山对他妈老黄牛似的品格是服气的,他冲李老太比了个大拇指:“妈,你说的可太对了。”
李老太接受了洗衣机,就忍不住上去捣鼓。
她是个好学的老太太,积极地上过几年扫盲班,是认得一些字的。
可按键上的字都不是啥常用字,她有几个不认识,就喊徐远山来教。
没过一会儿,李老太自觉已经学会了,又开始忍不住念叨:“这洗衣机这么大,洗一次衣服得用多少水和电啊……”
“不行不行,以后它就洗小满的衣服,别的还是我来洗……”
徐远山无奈,“妈,你说只有小满的衣服干净有啥用,天天抱来抱去的,我们的衣服不够干净,还不是得把他的衣服蹭脏了。”
李老太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以后全家的衣服都得交给这大疙瘩洗。
徐远山这才进了厨房,开始做午饭,家里孩子多,他准备做个糖醋排骨。
今早他为了把李老太支开,用的理由就是她乖孙想吃排骨了,让她去隔壁村买。
大河村村子没有隔壁大,除了逢年过节和三天一轮的圩日,平常日子只有去隔壁村的猪肉摊子才能买到肉。
徐远山一掀开篮子,除了两斤上好的仔排,还有一块里脊和一把叮叮糖。
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儿爱吃糖,这是给谁的不而喻。
徐远山心安理得地顺手就拈了一块偷吃,再一摸……
嗬,竟然还有一只装好的,锃亮锃亮的铁皮青蛙。
这个月才开了个头,李老太已经不知道从外头买了多少以前她觉得浪费钱的小玩意儿回家了。
徐远山忍不住悻悻地想,这隔辈亲的威力可真大……
*
屋里头,姜晓霞把徐子安的头发仔细擦干,又给他扑了一层薄薄的痱子粉,脖颈和后背都拍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徐子安刚洗完澡,又扑完白白的粉,整个人像刚出锅又滚了一圈米粉的糯米团子。
姜晓霞没忍住在他鼓鼓囊囊,看起来非常暄软的脸颊肉上亲了一口,“妈妈的小宝真可爱!”
蒋天麟也在旁边吞了吞口水,恨不得跟她交换位置。
徐子安喜欢薄荷味,又央着她多扑一点,扑完他嗅了嗅自己的手臂,高兴道:“妈妈,小宝香香,不臭了……”
姜晓霞点了点他的鼻子,“小宝一直都香香的呀,小宝刚刚那样可不对,哥哥是为了给你出气才抓了便便的……”,说着,她看向蒋天麟。
徐子安有些羞愧,五只短短的手指纠结地抓在一起。
“那小宝现在要跟哥哥说什么呀?”,姜晓霞轻声引导。
徐子安看了看妈妈,对蒋天麟小声说道:“天麟哥哥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的……”
“只是,只是下次可不可以不要抓便便了,我,我讨厌便便……”
徐子安说着,像是回想了一下那个味道,秀气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蒋天麟急得一把抓住他的小肩膀摇了摇,“小满,你不要道歉!我怎么会怪你呢?是我忘记洗手了,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你放心,我下次不会了……”
再有下次……他才不会用这么幼稚又无害的手段了。
蒋天麟低头,掩盖住眼里不符合他年纪的戾气。
两个小孩重归于好的场景,让姜晓霞没忍住笑了笑。
她又打量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蒋天麟,衣裳是徐明翊翻出来的一件短袖。
两人相差五岁,衣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差不多合适。
虽然已经八岁了,他似乎还不太会照顾自己,擦了半天头发,发梢还滴着水。
“天麟,你过来。”,姜晓霞冲他招了招手,柔声道。
蒋天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姜晓霞拿另一条干毛巾把他头发擦了,动作是和给徐子安擦头发时如出一辙的温柔。
蒋天麟不太习惯,从头到尾都僵着,像是压抑着什么,手掌都快被他掐出血了。
直到姜晓霞说“好了”,他才浑身放松下来。
姜晓霞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以为是因为有大人在,他拘着性子呢。
“你们俩在屋里玩,外头晒,别跑出去,哥哥在隔壁学习,妈妈去备课,有事喊一声就行。”
姜晓霞说完,就下了床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两个小孩。
徐子安蹬了蹬脚丫子,手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天麟哥哥,来坐呀。”
没有别人在,蒋天麟立刻恢复了跳脱的本性,一只手就翻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跟刚才那副拘谨模样判若两人。
还没坐稳当,蒋天麟就跟小狗似的,在他身边打转。
“好香。”
他鼻尖几乎贴着徐子安的脖子,然后下定结论:“真的好香……”
一股淡淡的牛奶味混着清浅的薄荷香,像一颗大号的薄荷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