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化手上书卷“嗒”地落在案上,眉宇间满是错愕,倏地站起身:“郡主?她来了?”
他来不及整理衣袍,径直往外迎,脚步都快了几分。
望见立在阶下、清雅绰约的林黛玉,他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诧,快步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意外:“郡主?你何时南下到了江南?怎的事前半点消息也无?”
林黛玉抬眸,望着眼前儒雅温和、昔日悉心教诲自己的恩师,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
“学生刚到江南不久,心中一直惦念先生,今日得空,便第一时间登门请安。”
贾化连忙伸手虚扶,侧身引着她往里走。
“郡主快进来,外面风凉,到厅里坐,我正好新得了一罐上好的雨前茶。”
入了厅堂,贾化吩咐下人奉茶,又挥手让左右仆役尽数退下,偌大正厅只剩他们三人。
厅堂静谧无风,茶香袅袅漫开。
贾化端起温热的白瓷茶盏,轻轻递到林黛玉手中。
“你此番千里南下江南,风尘仆仆专程登门,定然不会只是单纯来探望我这么简单。直说吧,你究竟所为何事?”
林黛玉抬手稳稳接过茶盏,手指细细摩挲着杯壁温润的热度,抬眸望向眼前悉心教导自己数年的恩师,再无半分遮掩。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慧眼。”
她敛去眼底浅浅温情,神色郑重。
“先生,我此番南下,身负朝廷圣旨,乃是南巡钦差。
我此行真正的目的,便是彻查、拔除平州姜、李、魏三大家族这盘踞江南数十年的毒瘤。”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尽数敛去。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顿,眉眼彻底凝重下来,长叹一声,满是无奈与愤懑:“平州那三家啊……”
“我执掌江南漕运这几年,最是清楚他们的跋扈手段。”
贾化语声沉凝。
“常年私设水路关卡,肆意截扣朝廷漕银,侵占粮运红利,暗中勾结乡绅官吏,上下串通蒙蔽圣听。
当年是你和太子将甄顾两家拿下立威,震慑住了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话锋一转,他眼底又染上深深的顾虑:“只是这三族根基盘得太深了。
代代深耕、朝野有人、人脉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历任官员要么被他们拉拢收买,要么被暗中构构陷罢官,无人敢轻易触碰,属实是一块啃不动、动不得的硬骨头。”
林黛玉垂眸轻抿一口热茶,缓缓说道:“若是寻常官吏便能轻易处置,若是这桩差事轻松顺遂,朝廷也绝不会将这般重任,落在我一个女子身上。”
一语道破天机。
贾化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心绪翻涌不息。
良久,贾化才缓缓回神,看着眼前沉静从容、荣辱不惊的林黛玉,眼底的震惊尽数化作感慨与敬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语气复杂万分。
“郡主,这一路,你定然隐忍负重、步步惊心,受了不少难处。”
林黛玉轻轻摇头。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居其职,便要担其责。
学生既接下这钦差印信,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无惧风波凶险。”
贾化沉默片刻,缓缓吐了一口气,眼神郑重:“你既然敢接下这个差事,想来是已经备好后手。
我是你的先生,又掌管漕运。我能为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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