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脸上笑意不变,眼底精光一闪,心里早已算盘打得噼啪响。
借钱?万万不可能!
如今贾府外强中干、年年亏空,全靠她嫁妆填补窟窿,日日拆东补西勉力支撑。
更何况王子腾刚倒台,王家大势已去,正是人人避嫌、唯恐牵连的风口浪尖!
此时借钱给薛家,便是烂账、险账、人情账,百害无一利!
可她嘴最是伶俐,从不会直白冷脸拒人。
“哎哟姨妈,我听着都替您揪心!这事换做是谁,都得愁白了头!”
她先顺着共情,哄得薛姨妈心头稍暖,转瞬话锋一转,语气无奈又恳切:
“只是姨妈呀,您是贾府的至亲,旁人不知底细,您还不知吗?
如今咱们府里,看着是朱门大户、锦绣繁华,实则内里空得底朝天!”
“外头多少人盯着咱们勋贵人家,只看见车马仪仗、亭台楼阁,谁知道内里年年入不敷出!
田庄歉收、铺子折本、宫中应酬、年节打点、上下几百口人吃穿用度,哪一处不是大把银子流水般出去?”
王熙凤微微叹气。
“不瞒姨妈说,我这几年管家,真是夜夜睡不着!
日日拿着账本发愁,处处寅吃卯粮。
好多时候,府里应急的银子,都是我拿自己的私房嫁妆、体己钱垫补上的!”
“如今朝堂风声多紧啊!叔叔刚遭贬谪,满城眼睛都盯着咱们这几门姻亲!
咱们此刻一动大额银钱,立刻就有人捕风捉影、嚼舌参奏!”
她语气陡然郑重几分。
“姨妈您想想!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参咱们一个私相授受、攀附罪臣亲眷的罪名,那可不是几千两银子的事!
是咱们荣国府、薛家、王家,三家都要跟着吃挂落、受牵连!”
薛姨妈急道:“可、可只是几千两私银周转,谁能知晓?”
王熙凤闻,立刻笑着轻轻摆手。
“我的好姨妈!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府里多少仆妇下人,人多嘴杂,今日银钱一动,明日满城皆知!”
“再说句实在话,我不是不帮您,是实在不敢帮、也没银子帮!”
她语气温和却坚决,半点余地不留。
“若是平日里太平盛世,别说几千两,便是万八千两,看在至亲面上,我二话不说立刻给您凑齐!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山雨欲来、人人自危!”
“府里库房空空、账上赤字累累,我便是有心,也无余力啊!
我若是贸然挪出银子,日后府中几百口人月例、各处开支从哪里来?
难道要阖府上下喝西北风去?”
薛姨妈听得脸色一点点发白,满心希冀碎得干干净净。
王夫人坐在一旁,默默不语,心知王熙凤句句属实,却也看着自家妹妹难堪窘迫,满心无奈。
王熙凤笑意温婉,嘴上依旧甜润周到。
“姨妈,不是凤丫头刻薄吝啬、不近人情,实在是大势如此、身不由己。
这风口浪尖,别说我,便是老太太、老爷在此,也万万不敢动这笔银钱!
您多担待,实在是局势逼人,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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