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浅浅回了一礼,目光扫过院中堆叠的木料机关、精巧榫卯,语气从容温和。
“久未拜望先生,先生性子志趣,还是一如既往。”
翟方进放下手中刻刀,拂去衣上细碎木屑,神色通透淡然,半点不绕弯子:“郡主是贵人,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爱打哑谜,有话不妨直说。”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几分自得,抬手示意院角一方盖着麻布的物件:“恰好一事告知,一年前郡主嘱我潜心研制的连射暗弩,已然成型。
只是这别院场地狭小,不敢试发,尚未验其极致威能。”
林黛玉眸中微亮,正色道:“先生大才。今日前来,我确有一桩要事相求,亦是为先生谋一条长远去路。”
她目光沉静,道出来意:“京城风波不休,朝堂棋局错综复杂,绝非隐居修艺的清净地。
我希望先生即刻离开京城,避世南归。”
“先生一身墨家机关绝技、巧造绝学,若是就此埋没凡尘、无人承继,实在可惜。
我在江南置办了安稳居所,收养了一众孤童稚子,心性纯粹、未经俗世沾染。
先生可从中择选天赋卓绝者收为弟子,传承衣钵,令墨家机关术代代不绝,不至在你手中断绝。”
翟方进闻,心头骤然一动。
他半生痴研机关巧技,毕生最大执念,便是怕墨家绝学自此失传、湮灭于世。
这些年隐居别院,无人传承、无人研讨,早已心生怅然。
他深知林黛玉谋事周全、从无虚。
心动之余,他亦心知自己早已无选择余地,唯有依从,方能保全自身、延续绝学。
翟方进略一沉吟,郑重颔首:“我听郡主安排。不知江南居所,具体何地?”
“江南姑苏。”
林黛玉语声清淡。
“我即刻亲笔手书一封密信,你抵达江南后,凭信寻我林府,自有人接应安置。”
翟方进放下所有顾虑,彻底应下:“既如此,我即刻收拾行装,随时可动身。”
随即他抬眼,看向身侧侍立、伶俐稳妥的雪枝,出声恳请:“在下有一事冒昧相求。
雪枝伺候我日久,心性稳妥、手脚利落,我用之极顺手。
不知郡主可否割爱,让她随我一同南下?
沿途起居、南下安居,有她照应,我亦可专心研艺授徒。”
林黛玉坦然一笑,不假思索:“有何不可。”
她眸光微敛,添了几分谨慎。
“只是先生南下路途遥远,暗中凶险难料。我需验一验她的本事,看看这些时日可有荒废武技、懈怠防身之能。
唯有技艺过硬,我才能放心将先生安危,交予她护持。”
说罢,林黛玉转头看向身侧的雪桃,轻声吩咐:“雪桃,你且与雪枝当场切磋一番,点到即止,试出真章便可。”
雪桃闻声上前一步,垂首领命:“是,小姐。”
一旁的雪枝又惊又肃,连忙敛了嬉色,恭敬行礼:“奴婢遵小姐号令,定全力以赴,护得先生周全。”
院中清风穿竹,簌簌作响。
方才还清雅闲适的别院,顷刻间凝起几分肃杀之气。
二人皆是自幼习得防身武技,功底扎实、身法利落。
无需多示意,雪枝率先起势,身形轻巧灵动,抬手出招,招式利落规整,攻守有度,全无半分花哨。
雪桃沉稳应对,进退从容,拆招卸力滴水不漏,招式克制有度。
两人身形交错起落,衣袂翻飞,步法轻盈迅捷,拳脚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拖沓。
不过数十回合,高下已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