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园传下自由赏宴的旨意后,男席一众世家公子、朝堂新锐尽数松了拘束。
方才女席风波带来的沉压一扫而空,众人纷纷起身散开,或结伴赏览满园花灯,或驻足闲谈交好,席间再无半分森严拘谨,处处皆是松弛热闹的光景。
林竹起身理了理身上绛红镶金海棠锦袍,目光第一时间便穿过层层人群,望向女席方向。
方才全园骚动、凤颜震怒之时,他心一直悬在半空。
如今风波暂歇、宴席解禁,他心中唯一念头,便是尽快寻到林黛玉,确认她安然无恙。
他敛了神色,朝女席方向走去。
可刚走出数步,一道青衣丫鬟身影骤然从廊下阴影处走出,稳稳横拦在他身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不容推辞:
“肖大人请留步。”
林竹脚步一顿,眸光微凝,神色淡然看向来人:“你是何人?寻下官有事?”
丫鬟垂声应答:“奴婢乃是长公主殿下贴身丫鬟,奉长公主之命,特来恭请大人移步一叙。”
“长公主?”
林竹眉峰微蹙,心底满是诧异与疑惑。
他何时与长公主有个交集了?
宫宴众人云集,长公主为何偏偏单独召见他?
诸多疑虑盘旋心头,他心底悄然升起几分警惕,却碍于皇家礼数,无从推脱,只能颔首应允,随丫鬟转身,去往僻静的花榭凉亭。
幽静的海棠花榭之中,长公主赵灵汐正凭栏而立。
一身华贵流云宫衫,衬得她身姿窈窕、凤仪温婉,鬓边珠翠随晚风轻晃,眉眼温柔雅致。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赏着檐下花灯,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来路,见林竹随丫鬟缓步走来,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浅的欣喜与期许。
她等候许久,见他果真如约前来,心头微动。
林竹行至亭下,依足君臣礼数,躬身郑重行礼:“下官林竹,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赵灵汐缓缓回身,语声温婉轻柔:“肖大人免礼,无需多礼拘束。”
“不知殿下单独传召下官,所为何事?”
林竹直起身,身姿端正挺拔,神色恭敬疏离,开门见山出声询问。
赵灵汐看到自己芳心暗许的人儿就站在自己面前,忍不住问道:
“肖大人如今可曾婚配?家中可有定亲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竹心头警钟骤然大响,瞬间通体警觉。
这并非自作多情,他身居朝堂,见惯京中闺秀趋附权贵、慕色倾心的场面。
他素来自知容貌出众,入仕以来,暗中倾慕、试探攀附的世家女子不在少数。
长公主金枝玉叶、天之贵主,身份尊贵至极,今日特意屏退旁人、单独召见,不问公务、不问人情,一开口便问及婚配私情,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一念通透,他下意识往后轻退数步,身姿微微后撤,稳稳拉开一段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礼数周全,却彻底划清了暧昧亲近的可能,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他垂眸敛神,神色坦荡郑重,无半分犹疑。
“回殿下,下官已然心有所属,早已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嫁。”
话语坦荡坚定,态度分明决绝。
没有委婉推脱,没有含糊敷衍,直白利落,彻底断了所有可能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