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郁结于心,最是伤神伤身。
他微微颔首,轻声吩咐:“去,让她来我院中书房一趟。”
“是,老奴这就去通传。”
老管家领命,轻步转身,快步往雪雁的厢房走去。
彼时厢房之内,药香袅袅不散。
林黛玉静静立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榻上依旧昏睡不醒的雪雁。
少女面色依旧惨白,脸上、颈间的浅浅疤痕清晰可见,呼吸微弱绵长,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一站便是大半日,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怅然。
“郡主。”
老管家轻手轻脚进门,低声躬身道:“老爷回府了,唤您去外书房一趟。”
林黛玉缓缓回神,轻轻收回落在雪雁身上的目光,轻声叮嘱一旁值守的王妈妈:“好生看着雪雁,药温把控妥当,但凡有一丝动静,即刻来寻我。”
“小姐放心,听太医的口气,今天晚上雪雁应该就会苏醒,郡主放心去吧。”
王妈妈连忙应下。
林黛玉微微颔首,稍稍整理了一身素色衣裙,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方才转身移步,去往父亲的书房。
踏入书房时,林如海已然褪去朝服,一身素雅常服,端坐案前。
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副黑白玉棋,棋盘规整,棋子分列两侧,是往日父女二人静心对弈的模样。
见女儿进门,神色清淡、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怠沉郁,林如海心头怜惜更甚。
他放缓了所有威严沉肃的语气,抬手示意身旁棋位,温声道:“玉儿过来,坐。”
林黛玉依上前,静静落座,轻声问:“父亲唤女儿前来,可是朝中有事要吩咐?”
“朝中诸事自有为父处置,无需你挂怀。”
“你素来心思细腻重情,雪雁受难,你心中愧疚难消,日夜紧绷,不肯松弛半分。
只是身子是根本,心绪郁结太久,最是伤身。”
说着,他抬手轻推棋盘,轻声道:“诸事暂且放下,陪为父下一局棋吧。”
“对弈静心,落棋安神,暂且抛开那些糟心琐事、恩怨风波,平复一番心绪。
万事皆有定数,雪雁有太医悉心诊治、下人尽心照料,定会慢慢好转,无需你日夜焦灼紧绷。”
林黛玉抬眸,望着父亲温和宽厚的眉眼,连日压在心底的隐忍、疲惫、愧疚与后怕,骤然有了安放之处。
她轻轻点头,睫羽微颤,轻声应道:“是,父亲。”
林如海见她应声,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温容,指尖拾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落子从容舒缓。
“落棋无悔,世事亦如此。”
他语声轻柔,似在弈棋,亦在宽慰女儿:“过往风波已然落幕,愧疚无益,焦灼无用。
稳住本心,沉下心性,方能静待天时、安稳往后。”
林黛玉静坐棋前,素手轻执白子,眉眼间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
紧绷的心弦,在父亲安稳温和的气场里,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她守在雪雁床前,看着奄奄一息、沉睡不醒的侍女,心底积满愧疚、后怕与郁结,久久无法纾解。
唯有此刻坐在父亲身侧,才寻得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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