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看着她隐忍悲恸的模样,心里又愧又惧,连忙上前温声宽慰:“郡主节哀。姑娘烈性忠勇,必有天佑。
若当真有幸尚存一线生机,贫僧必定倾尽庵中之力,悉心救治,弥补今日庵中失察之罪。”
林黛玉静静立在崖边,眸光牢牢锁着翻涌黑雾的谷底,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雪雁是为她探信、才被逼到无路可退、纵身坠崖。
她若是连寻都不敢寻,连等都不敢在此处等,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她侧首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水月庵住持。
“我问你,这落云崖,可有通往谷底的小道?”
主持浑身一怔,眼皮狠狠跳了跳,心头慌乱至极。
她当然知道有小道。
可那是什么地方?
是整座水月庵最凶险的绝境之路,常年荒弃、壁陡石滑、藤蔓缠绊,夜里黑雾笼罩,脚下便是万丈虚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眼前是当朝圣眷最盛的明慧郡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她怎敢指路?怎敢担得起这生死罪责?
主持迟疑着闭口不,眼神躲闪,进退两难。
林黛玉见她一味闪躲推诿,不肯回话,积压心底的悲恸与焦灼骤然翻涌,语气瞬间冷厉逼人:“主持,我问你话,快说。”
主持被她威严慑住,再不敢隐瞒,连忙合十慌张回道:“郡主恕罪!确有一条隐秘小道,只是实在太过偏僻凶险!
常年无人踏足,石阶湿滑、崖壁陡峭,夜里更是寸步难行,根本没法正常上下,实在不适合任何人前往!”
林黛玉眸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不问险不险,我只问你,路在何处。”
“这……”
主持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得抬手指向西侧密林深处。
“在那边,隐在荒林藤蔓之后,极少有人知晓。”
“带我去。”
林黛玉话音落下,率先抬步。
主持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引路,几人穿过荒草密林,片刻便站在了小道入口前。
幽暗狭窄的山道嵌在绝壁之间,被枯枝乱藤遮掩,往下望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冷风从谷口倒灌而上,刺骨生寒,光是站在入口,便让人头皮发麻。
林竹看清路况的一瞬,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黛玉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凝重:“玉儿,你不能去。”
林黛玉回头看他,眼里泛红,带着执拗。
“为何不能?”
“这条路太险了。”
林竹紧蹙眉头。
“夜里无灯、崖陡路滑,底下乱石林立、危机四伏。你从未走过这般险路,一步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语气放软,带着极致的迁就与护惜:“听话,你留在崖上等候,我下去。我去寻雪雁,我把她带上来,好不好?”
林黛玉轻轻摇头,眸色倔强。
“不好。”
“雪雁是我的贴身丫鬟,伴我多年,忠心护主,因我而落得这般境地。”
“她在谷底受苦、生死未卜,我身为她的主子,岂能安然站在崖上,让你替我涉险、替我担责?”
林竹心口一紧,又急又疼,耐着性子劝道:“我不怕险,我本就习武,我下去无碍。你不同,你赌不起。”
“那你便能赌得起吗?”
林黛玉抬眸望他。
“万丈悬崖,险路无凭,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若是出了事,我又该如何?”
林竹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
“玉儿,相信我。这几年我从未荒废武功修行,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但寻常险路、崖壁小道,根本难不住我。
我定会小心,必定安然归来,必定带回雪雁。”
林黛玉将手抽了回来。
“我不放心你独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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