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看清眉眼的刹那,身子猛地一颤,压低声音惊疑道:“这、这不是莺儿吗?宝姐姐身边的莺儿?怎么会是她?”
迎春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指骤然攥紧衣袖。
探春心头狠狠一沉,眉心骤然紧锁,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她聪慧通透,瞬间嗅到了这件事的诡异。
今夜是水月庵女眷留宿,深夜后山出事,谋害郡主、逼死丫鬟的行凶牵连者,偏偏是薛宝钗最亲信、最贴身、最能代表她心意的丫鬟!
若是无关旁人尚且作罢,可莺儿日日随侍宝钗,一一行皆听她号令,若无主子授意,一个贴身丫鬟,怎敢深夜勾结地痞、搅出这般泼天祸事?
探春眸光沉沉,下意识转头,直直看向身侧的薛宝钗。
院内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约而同、齐齐转头。
一道道目光,沉甸甸、凉森森,尽数落在薛宝钗身上。
有震惊,有狐疑,有诧异,有隐隐的戒备。
王夫人原本还憋着一腔怒意,打算严惩作乱歹人、压下这场风波。
可看清莺儿面容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震,心头咯噔巨响,瞬间懵在原地。
怎么是莺儿?
是宝钗的丫鬟?!
她怔怔看着那道被捆缚的身影,脑子飞速运转,心底又慌又疑。
今夜她只暗中安排了一层局,只让人假意引外男入西院,只求坏林黛玉名声,此事从头到尾,她只吩咐了院中的一位女尼姑,她根本没动用过薛家任何人手!
那莺儿深夜勾结无赖,究竟是谁的吩咐?
巨大的不安瞬间裹住王夫人,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宝钗脸上,一瞬不离。
一旁的薛姨妈也慌了神,手脚发寒,紧紧攥着帕子,低声对薛宝钗说道:“宝钗,莺儿怎么会被抓住?这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吧……”
全场人心惶惶,猜忌暗生。
薛宝钗在人群中,迎着满院探究、猜忌、审视的目光,只觉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浸在寒冰之中。
她看着被牢牢捆缚、狼狈垂首的莺儿,心底彻底大乱。
完了。
她私自布下的毒计,她瞒着所有人的歹念,从莺儿被抓的这一刻起,再也藏不住了。
林黛玉看着护卫押着的人,那个女子她认识,是薛宝钗身边的丫鬟。
薛宝钗背脊僵直,指甲几乎嵌进血肉。
她拼命稳住呼吸,垂着眼帘,装作茫然无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只暗暗在心底祈祷——莺儿闭嘴、死扛、绝不招供。
只要莺儿不认,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她忘了,莺儿只是个寻常丫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身后是肃杀冷面的护卫,周遭是贾府所有人审视、怀疑、探究的目光。
绳子缚骨、大祸临头,恐惧早已啃噬了她所有忠心。
“你是莺儿。雪雁何时得罪了你,你非要逼她跳崖?”
林黛玉走到莺儿身前,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问道。
“我没有要逼她跳崖,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莺儿大声的否认,以此来掩盖自己心中的慌乱。
“哦,跳崖还是个好的?没人逼她她就愿意,那你也去跳一个给我看看。”
“把她拎到悬崖上去。”
护卫就要动手,莺儿见自家小姐居然对她不闻不问,还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满脸泪痕,情绪彻底崩裂。
她不再遮掩,嘶哑凄厉的哭声骤然划破庭院:“我招!我全都招!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全说!”
薛宝钗身子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失声低喝:“莺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胡说!”
莺儿泪眼通红,转头死死看着宝钗,积压许久的委屈恐惧尽数爆发。
“事到如今,姑娘还要瞒着所有人吗?还要让我替你顶死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