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杀意翻涌。
她太清楚了,此地深夜无人,能偷偷在此偷听的,必然是贾府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定然听全了她们方才所有的密谋毒计!
若是让这人跑回去报信,今夜全盘算计尽数落空,她们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都别愣着!快追!”
莺儿咬牙挥手,喝令身边那五六个粗鄙无赖。
“她定然听到了所有事!抓住她,死活不论!”
那群本就被收买、心怀歹念的市井无赖,当即狞笑着应声,齐刷刷朝着雪雁逃窜的方向追去。
夜色漆黑,庵中回廊曲折、岔路丛生。
雪雁今日初入水月庵,本就不熟悉错综复杂的院中小路,西院又远又偏僻。
此刻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更是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凭着本能拼命逃窜,慌不择路间,彻底跑错了方向。
本该往西院归途奔逃,却一头扎向了水月庵后山荒芜偏僻的绝境小路。
小路杂草丛生、崎岖难行,越往前越是荒凉,两侧无房舍、无灯火,只有森森树影与呼啸夜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嘶吼追喝层层逼近。
“快!她跑不动了!前面没路了!”
“抓紧追上!绝不能让她报信!”
……
雪雁拼尽浑身力气往前冲,直到脚下石阶断绝,冷风骤然狂暴袭来,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骤缩。
前路尽头,竟是万丈悬崖!
崖下白雾翻涌、深不见底,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再往前半步,便是粉身碎骨的绝境!
身后,莺儿带着一众歹人缓缓追上,将她死死围堵在悬崖边缘,截断了所有退路。
月色凄冷,映得莺儿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阴毒。
她缓步上前,冷冷打量着无路可逃的雪雁,唇角勾起残忍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雪雁。”
雪雁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崖边石壁,浑身颤抖,却目光倔强,死死盯着眼前一行人。
莺儿语气阴恻恻的,字字冰冷:“方才墙后偷听的,是你?我们和太太、我家姑娘的话,你都听全了,是也不是?”
雪雁紧抿嘴唇,一不发。此刻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莺儿眼底杀意更盛,慢悠悠道:“既然听全了,那你就更留不得了。”
“你若跑回去报信,毁了太太和我们姑娘的大事,你可知后果?”
她往前逼近半步,语气狠戾。
“今夜之事,绝无活口。乖乖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去,尚且能留你一具全尸。若是顽抗,休怪我们无情!”
身边的无赖也纷纷围拢上前,面目狰狞:“小丫头,别不知好歹!乖乖听话,还能少受些苦头!”
前是万丈深渊,后是豺狼恶徒。
被抓回去,定然会被严刑封口、肆意折辱,最后悄无声息死在这荒庵之中,死得不明不白,连给小姐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可若是跳崖……
至少一死了之,清白刚烈,绝不受贼人折辱,更不会被他们拿捏、用来反咬小姐一口。
雪雁望着远方西院的微弱灯火,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她对不起小姐,没能成功报信,没能护住小姐清白。
可她绝不能落入这些恶人手中!
绝不能!
夜风烈烈,吹乱她的发髻,也吹起了她骨子里的刚烈忠心。
雪雁最后望了一眼西院的方向,唇间无声默念:小姐,奴婢无能,不能陪您往后余生。您一定要平安,一定要识破奸计、安然无恙。
随即,她眼底所有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决绝坦荡。
不等众人上前擒拿,雪雁纵身一跃,毫无迟疑,决然朝着漆黑万丈悬崖,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