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
史老太君看着这一幕,心底又气又涩,却依旧只能强撑慈爱模样,软声劝道:
“玉儿,你看,宝玉已然知错了。今日老身做主,定让他全程守礼,绝不再冒犯于你。”
王熙凤连忙顺势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附和:
“是啊郡主!都是小孩子家家的顽劣性子,无心之失罢了!
老太太一片慈心盼着你陪饭,您就留下来歇歇脚、用些茶点,也全了祖孙情分呀!”
探春也轻声软劝:
“黛玉妹妹……郡主,既来之则安之,老太太真心惦念你,便留下吧。”
林黛玉静静立在原地,清冷眸光缓缓扫过众人。
看贾母假意慈爱、暗藏算计,看王夫人眼底隐忍恨意、面色阴沉,看宝玉怯懦懵懂、不知世事,看满府众人趋炎附势、虚情假意。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终于缓缓开口。
“既然外祖母执意挽留,一片慈心,孙女自当遵从孝道。”
“只是有在先。”
“今日席间,尊卑礼法、朝廷规制,分毫不可废。”
“谁若再敢直呼我闺名、逾矩近身、失仪无礼,休怪我不顾情面、依礼处置。”
史老太君心头微松,连忙笑着圆场,语气极尽迁就:“理应如此!
玉儿你尊荣在身,本就该礼法周全,是我府中子弟疏于管教,今日定然谨守规矩,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她说罢立刻抬手吩咐下人:“快!摆膳!将最好的席面、最精致的点心果品尽数端上来,好生伺候郡主!”
一众丫鬟婆子连忙应声奔走,不敢有半分拖沓。
不多时,一桌琳琅丰盛的午宴整齐铺陈开来,珍馐满盘、香雾袅袅,极尽荣国府奢华体面。
可满桌富贵摆在眼前,无人敢随意落座、无人敢率先动筷。
王熙凤垂手立在一旁,脸上堆着十分周全的笑,微微欠身:“郡主上座,今日您是贵客,理应居中主位。”
林黛玉没有顺势移步,反而微微侧过身,素白的衣袖轻轻一引,声音清和有礼:“外祖母先请。”
她心中明镜一般,半点不肯留下半分话柄。
论公,史老太君乃是先帝亲封的超一品诰命夫人,品级远在郡主之上。
论私,终究是她的外祖长辈。无论哪一条道理,居中主位都轮不到她来坐。
若是真的坦然坐了,传出去便是恃尊骄矜、不敬长辈,平白给人落下攻讦的由头。
王熙凤闻不由得愣了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如今圣眷加身、意气风发,少女难免会有几分自得。
可眼前这位,步步周全、处处设防,连一个座位的小事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半分缝隙都不留。
好个浑然难缠的丫头!
王熙凤心思飞快一转,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得热络圆场:“哎哟!
瞧我这糊涂的!竟是被郡主一身风华给迷昏了头,尊卑长幼都一时忘了!该打该打!”
一边说,她一边上前,虚虚扶着老太君的胳膊:“老太太,请您入主位才是正理。是凤丫头失了分寸,等下自罚一杯赔罪!”
史老太君被这一打圆场,脸上勉强浮出笑意,心里却也暗自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