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立在原地,心头翻涌着剧烈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太和殿,她也来过两次,正是太上皇静养的居所。
可如今的太和殿,四面方圆尽是重甲禁军,层层围堵、刀甲森森,兵刃映着天光,冷得刺骨。
整座宫殿被死死封围,出入无门、内外隔绝,哪里是静养之地,分明是圈禁囚牢!
万千念头在心底疯狂盘旋,可帝王在前,她半分不敢多、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满脸震惊,垂眸敛神,藏尽眼底思绪。
赵元彻分毫未给她多余思索的余地,神色淡漠冷冽,转头对身后肃立的宁公公及一众内侍冷声吩咐:“尔等尽数在殿外候命,不得擅入。开门。”
“是,陛下。”
厚重的朱漆殿门被缓缓推开,殿内幽暗沉郁,与外头的天光朗朗截然不同,扑面而来一股久闭封闭的冷涩气息。
赵元彻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不容置喙:“你,随朕进来。”
短短半日相处,林黛玉早已被他反复无常、步步逾矩的举动磨得心绪麻木。
她敛去脸上所有异色,低眉顺眼,默默提步,紧随赵元彻身后,再次踏入这座太和殿。
殿内空旷寂寥,窗棂半掩,光线昏暗,尘埃浮动,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华贵,只剩破败压抑的死寂。
不等二人站稳,一道嘶哑癫狂的怒吼骤然从内殿炸响:
“来人!来人何在!朕乃太上皇!尔等竖子,竟敢囚禁朕!!”
声音粗粝破碎,裹挟着无尽的不甘与疯戾,回荡在空荡大殿之中。
林黛玉抬眸望去,心头骤然一怔。
昔日高居九重、威仪天下的太上皇,早已不复当年半分尊容。
他鬓发蓬乱花白,衣衫褶皱凌乱、沾满尘垢,面容枯槁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狼狈落魄,苍老得仿佛骤然老了十数岁。
哪里还有半分曾经执掌天下、沉稳威严的帝王气度?
太上皇看见缓步走入殿中的赵元彻,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恨意与亢奋,双目赤红,挣扎着便要疯扑过来,状若癫狂。
电光石火之间,林黛玉想也没想,身形一瞬上前,稳稳半步挡在了赵元彻身前。
殿内此刻除却他们三人,再无一人。
禁军在外、内侍隔绝,若是疯戾的太上皇近身伤了当今陛下,弑君之罪、牵连满门,她和林家万难脱责,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自保本能与权衡利弊之下,她必须挡。
纤细单薄的身影,毅然挡在九五之尊身前。
赵元彻垂眸望着身前小小少女的背影,眸光骤然一滞。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骤然重叠。
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身影,也是这般毫不犹豫的挺身,年少的她,亦是这样挡在他身前,替他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场致命刺杀。
林如海忠正沉稳,殚精竭虑替他摆平盐场。
他教养出来的女儿,亦是这般胆识卓绝、忠勇纯粹。
父女二人,皆是难得的赤诚良臣。
心念起落间,赵元彻抬手,一把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力道沉稳强势,直接将她轻轻拽回,拉至自己坚实的身后护好。
他声线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哑:“躲在朕身后。朕还未孱弱到,需要一个小小女子替朕挡险。”
林黛玉被他猝不及防拽得一个趔趄,稳稳立在他身后。
她抬眸看着前方年迈癫狂的太上皇,心底微微释然。
也是。
不过是一个被幽禁数年、失权落魄的老人,徒剩疯戾怨气,翻不起任何风浪,的确伤不了年轻的帝王半分。
她方才着实太过紧张多虑了。
前方,赵元彻抬眸看向狼狈癫狂的太上皇,神色冷淡无波,带着绝对的掌控碾压。
“你既已退位归闲,便该安分颐养天年、安度余生。
何苦执念权柄,死死攥着不属于你的皇权不放,自寻死路?”
太上皇剧烈喘息,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声音嘶哑低吼:“朕的暗卫!朕培养多年的贴身暗卫!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策反的?”
赵元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弧度,从容道出真相,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