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看似安抚、实则全然不顾她心意的话,成了压垮赵灵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委屈执拗,只剩一片彻底的淡漠与疏离,轻声反问:“对我有益?母后口中的益处,从来都只有承乾的储位,何来半分是为我?”
温令仪眉头猛地蹙起,不耐再起:“你怎么还不懂事?!姐弟一体,他稳坐东宫,你这长公主才能一世尊荣无忧!这点道理,你竟死活看不透?”
“我看透了。”
赵灵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我看透了,我的尊荣,从来都要依附旁人的权位;看透了,我半生婚嫁,生来便是为我弟弟铺路。”
“既是如此,多说无益。”
她不再哀求,不再辩驳,甚至不愿再多看座上的母后一眼。
温令仪被她这副全然心死的模样刺得心头微恼,厉声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闹了半日,到如今还在怪母后?”
“儿臣不敢怪母后。”
赵灵汐垂眸,语声清淡,字字疏离。
“儿臣只是明白,皇家骨肉,最是凉薄。在朝堂利弊面前,母女情分,本就不值一提。”
这话直接戳破窗纸,狠狠逆了温令仪的威仪。
温令仪脸色瞬间沉得彻底,凤目含怒,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玉盏轻震,发出清脆一响:“放肆!身为公主,妄议亲情、忤逆尊长,谁教你的规矩?”
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灵汐却半点不惧,依旧立得端正。
“儿臣愚钝,学不会母后这般权衡利弊、凉薄算计。”
温令仪看着软硬不吃、心如磐石的女儿,心底怒火翻涌,再无半分耐心维系母后慈容。
“冥顽不灵!”
她冷喝一声,袖袍狠狠一拂,凤纹锦缎带起凌厉风声,扫得案上茶盏微微震颤。
“本宫懒得与你多费口舌。你好好待在栖云殿自省!一日想不通,一日不许出殿门!婚事之事,本宫自有定夺,轮不到你任性胡闹!”
话落,温令仪再不看赵灵汐半眼,带着一众宫人内侍,踩着威严急促的步履,转身径直走出栖云殿。
沉重的殿门“哐”的一声重重合上。
隔绝了皇后的盛怒威仪,也隔绝了那层层压顶的皇权规矩,却将满室冰冷的窒息感,完完整整、死死地扣在了赵灵汐一人身上。
殿内瞬间死寂。
周遭陈设精致华贵,熏香袅袅暖意融融,是大曜最顶级的公主居所。
可此刻在赵灵汐眼里,却比寒冬冰窟还要寒凉刺骨。
方才强撑的所有倔强、所有对峙、所有不肯低头的清醒,在殿门落锁的刹那,轰然崩塌。
她依旧立在原地,身姿笔直,一动不动。
良久,才缓缓松开早已攥得发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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