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神色肃然,躬身笃定:“侄儿绝不反悔。林家予我新生,我这一生前程归宿,皆可由伯父做主。”
林如海眼底微藏笑意,语气平淡温和,徐徐铺垫:
“好。你既有这份心,我便记下了。你且好好备考,先将功名拿到手,待你金榜题名、肖家彻底昭雪那日,我自有安排。”
林竹全然不曾多想,只当是伯父要为他安排仕途,满心只剩感激,郑重叩首:
“侄儿定不负伯父期许,奋力赴考,踏实立身,静待伯父安排。”
正当林如海还要告诉林竹此次主考官的信息时,庭院外传来老管家轻快的脚步声。
老管家面露喜色,步履匆匆踏入书房,双手捧着一封素白笺信,躬身禀道:“老爷,江南递来的,是小姐的家书!”
林如海闻眼底一暖,即刻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眉眼间凝着绵长牵挂,轻声叹道:“总算来信了。
这丫头远在江南,山水阻隔,已是许久不曾递信归来,我心中日日惦念。”
一旁的林竹见状,十分识趣,当即垂手躬身:“伯父,既是小妹家书,乃是家事私密,侄儿先行退下,不打扰伯父阅信。”
“不必。”
林如海抬手含笑拦下,将信轻轻展开,语气温和。
“你也算自家人,一同看看便是,也好知晓玉儿在江南的近况。”
林竹微微颔首,静立一旁,垂眸静待。
素白信笺字迹清隽秀挺,字字端正,皆是林黛玉亲笔所书。
通篇沉稳通透,全然不似寻常少女娇柔琐碎之:
父亲大人亲启:
路途迢迢,山水阻隔,女儿未能时常寄信归家,还望父亲恕罪。
近数月以来,江南风波不断,接连牵扯太子南巡巡查、顾、甄两族巨贪大案,一地政务纷乱,诸事繁杂,直至近日案落平息,女儿方得闲暇执笔修书。
父亲勿虑,苏师父已然赶赴江南,伴在女儿身侧,周全护卫左右,女儿一切安好,无半分凶险。
另有一事禀知:苏师父归来之时,带回其师妹之子。
女儿已然自作主张,将此人留在身边任用。
其中曲折缘由、前因后果,待女儿年后回京,再当面细细告知父亲。
顾、甄两族倾覆之后,江南牵连世族极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倘若尽数严查、层层追责,恐牵动江南整片士族根基,引发地方动荡、民心慌乱,反而不利于朝堂安稳。
女儿思虑再三,暗献权宜之计,托付忠顺王世子全权施行:令江南所有涉事世家,尽数补缴历年贪墨所得、隐匿赃银。
此番收缴的巨额银两,未曾入库囤积,悉数置换为军需药品、御寒衣物、粮草物资,由忠顺王世子亲自押运,送往战事焦灼的西海前线。
此举一来可充盈边地军需、缓解西海困局,二来可填补国库虚空、纾解朝堂压力,亦可免去江南士族株连之乱,维稳地方大局。
此事全程由忠顺王世子出面主持,女儿隐匿幕后,未曾露面分毫。
父亲日后入朝禀奏圣上,只需将所有功劳尽数归于忠顺王世子即可,万万不可提及女儿半分,免惹多余非议与朝堂瞩目。
孝期将满,为期只剩几月。待来年守孝期满,女儿即刻启程回京,晨昏侍奉父亲膝下。
父亲独居京中,务必要好生照看自身,切勿操劳过度、忧心过甚。
女
黛玉
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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