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汐蹙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温令仪接下来的话彻底按住话音。
温令仪垂眸望着摇曳烛影,眼底藏着唯有慈母才有的通透与洞悉,无人比她更了解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儿子。
“你是他皇姐,但却终究不如我这个母后懂他。”
她语气平缓,却一语戳破赵承乾深藏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心事:“乾儿素来清冷寡淡、自持克己,从不近女色、不徇私情,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可这一次在江南,九死一生的险境,唯独林黛玉伴他左右、救他性命、为他筹谋周全。
他嘴上只恩情,刻意淡化分寸、恪守礼制,可他眼底的在意、心底的不同,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
温令仪眸光微深,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他恐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对林黛玉动了心,动了独独属于少年人的牵挂与例外。”
此一出,赵灵汐浑身一怔,愣在原地。
她回想往日姐弟相处,皇弟若有若无让她照顾一下林黛玉。
还有方才晚膳闲谈时皇弟提及林黛玉的神情不同,细细思忖,竟真的品出几分不一样的隐忍与特殊。
只不过她母后说错了,承乾动心恐怕不是在江南,而是在当初林黛玉入宫成为他的伴读时。
不等赵灵汐回神,温令仪语气骤然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与护子之心。
“他既然动了心,既然看上了林黛玉,那林黛玉,就必须嫁给他。”
“我的乾儿心性高洁、品貌卓绝、身负天下,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想要的、放在心上的人,断然没有拱手让人、委屈落空的道理。”
赵灵汐心头大乱,急切开口劝阻:“母后!可感情终究是两厢情愿!
林黛玉心气极高,素来不受拘束,她若无心东宫,这般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再者……您明知正妃之位许了李家女,这般强行留她在侧,是折她傲骨,也是困她一生啊!”
“本宫从不是折辱她。”
温令仪抬眸,神色冷然清醒,态度决绝。
“本宫是成全。”
“成全乾儿的心意,成全她救命的情义,成全这份天造地设的牵绊。”
“正妃之位关乎朝局国本,只能是李家女,这是江山权衡,无可更改。
但侧妃之位,本宫给她至高礼遇、无上尊荣,无人敢轻辱,无人敢置喙。”
她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深宫权后的决断展露无遗:“她无需帮扶朝堂、无需权衡势力,只需安安稳稳留在乾儿身边,陪他、护他、伴他余生。乾儿心里有她,本宫给她体面尊荣,这已是最好的归宿。”
赵灵汐心头酸涩难,连连摇头:“母后,您不懂。林黛玉那样的人,要的从不是尊荣富贵,不是东宫名分,她要的是随心自在、是真心坦荡、是不被算计捆绑的情义!”
“自她出手救下太子那一刻起,她与东宫、与赵承乾的牵绊,就再也断不掉了。”
“我不会让一个能左右乾儿心性的女子在外面,若是日后被旁人利用生事,倒不如纳入东宫,留在乾儿身边,既能安住乾儿心意,本宫也能时时照拂于她,了结这份恩情,亦杜绝日后所有隐患。”
她最后落下定论,语气强势而笃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此事,无需再议。”
“林黛玉,注定是我儿的人。”
殿内一瞬死寂。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皇后一身雍容决绝,也映着赵灵汐眼底深深的无力与怅然。
“好了,我们不必再费心议论你皇弟的事了。”
她目光落在赵灵汐日渐亭亭的身姿上,眉眼带着妥帖的期许:“你转眼便要十三岁,已是渐渐思量终身大事的年纪。
母后预备着为你筛选家世清白、品行出众的驸马人选,你心里若是有半分顺眼的子弟,大可直。”
这话落得温柔,却瞬间让赵灵汐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