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连日晴好,城中市面繁盛,粮行、军械坊、药铺多集中在城南商市。
赵景朔督办援边物资的政令一早传出,全城商户皆闻风而动。
只是利字当头,人心最是难测。
江南一众粮商、布商、军械作坊暗中早已串联一气。
在他们看来,此番是官府急购援边物资,西海战事吃紧、朝廷刚需迫在眉睫,官府必然不敢拖延、不敢停采。
千载难逢的刚需缺口,成了商户眼中漫天抬价、借机牟利的最好机会。
晌午时分,负责采买的官吏匆匆赶回府邸,面色凝重,入内躬身回禀。
“世子,事有蹊跷。城南大小粮行、棉甲作坊、伤药商号尽数抱团,今日统一抬价。
粮食市价较昨日暴涨三成,棉甲、军需布匹涨价近四成,连军中常用止血草药也溢价过半。”
“属下几番交涉,众商户口径一致,皆说货源紧缺、成本上涨,咬死新价不肯松口。
更有几家领头商行暗中传话——官府若不依价采买,全城商户便统一闭市停供,一粒粮草、一寸棉布、一副药草都不出。”
这话一出,厅中气氛微沉。
一旁下属皱眉急道:“这群商户欺官府急用!明知援边事务紧迫,刻意囤货抬价、挟市牟利,太过猖獗!
世子,要不我们暂且退让些许价格,先把物资收齐,莫耽误西行日程。”
西海军情如火,物资早一日抵边,前线将士便早一日得安。一旦僵持过久,耽误输送日程,罪责甚大。
一时间,众人皆陷入两难。
硬耗,耽误边务;退让,便是任由商户拿捏、白白损耗巨额银款,且开了挟公牟利的恶例。
赵景朔立在厅堂正中,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焦躁,只眼底寒意缓缓沉淀。
他岂会看不透这点市井伎俩。
这群商户吃准了边务不能拖、官府不敢等,便抱团垄断、坐地起价,妄图借着国事之急大发国难之财。
若是他此刻妥协,不仅今日银款虚耗严重,传出去更是世人皆知——朝廷督办边资,竟被江南商户拿捏胁迫,颜面尽失。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实打实的政绩工程,账目分毫皆可稽查,一旦溢价过高、账目难看,日后回京难免被人弹劾“督办不力、虚耗公银”。
赵景朔垂眸片刻,随即抬眸,声线清冷果断,再无半分迟疑:
“不必退让,也不必议价。”
“第一,即刻封存全城近三月粮商、布商、药行进出货底档。但凡今日参与抱团抬价、闭市要挟的商号,尽数登记造册。”
“第二,传我令——援边物资乃军国重务,借机垄断抬价、阻挠军需者,以‘借军牟利、阻滞边务’论。”
“第三,姑苏不止本地商户有货。即刻传令邻州、邻县合规商行,以原市价公开征购军需物资,不限本地、不限商户,择优入库。”
“第四,通知府衙,今日敢闭门罢市、拒不供货的商号,即刻查封库存物资,官府强制平价征购,事后追责罚没,永不许再入军需商事名录。”
四条政令,层层锁死,滴水不漏。
方才还忧心焦灼的官吏瞬间一震,豁然明朗。
商户赌官府无人替代、不敢动商,可世子这一手,直接打破本地垄断、外接货源、内控追责,彻底断了他们的依仗。
他下属即刻领命,火速传令出城、下衙、布告市面。
不过半个时辰,城南商市风气骤变。
原本抱团咬死高价、气焰嚣张的几家领头商号,听闻世子强硬政令,还要跨州征货、查封追责,顿时慌了心神。
他们仗的不过是独家垄断,一旦邻州物资源源入姑苏,他们囤积的粮草布匹便再无溢价优势,反而会因抗拒军需落得查封破产的下场。
利字当头,更怕祸及自身。
不过片刻,最先带头抬价的粮行老板率先松口,主动开门出货,恢复原价。
紧接着,一众抱团商户纷纷瓦解,无人再敢自持抱团、要挟官府。
漫天溢价顷刻间尽数回落,市面恢复公允市价,无人再敢私抬一分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