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内,一处清幽僻静的私人府邸院落,便是赵景朔滞留江南这些时日的落脚之所。
庭院青石铺地,草木规整,却少了几分世家府邸的热闹,只剩一派沉寂清冷。
一如此刻端坐书房的主人,看似闲散无争,心底却藏着满腹筹谋与郁结。
书房窗扉半开,晚风携着微凉暮色涌入,吹乱案上半卷书页。
赵景朔负手立在窗前,眉头微微紧蹙,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此番他南下江南,明面上,是陛下钦点,随太子前来督办漕运旧案、安抚江南吏治,是体面差事,风光无限。
可内里深浅,唯有他自己最是清楚。
他不甘愿白白奔波一场,想在这场江南风波里,寻得一丝晋升的契机。
世人艳羡他宗室身份、皇家血脉,身居禁卫军副统领之位,年少有为、名头响亮。
可唯有身处其中,才知这头衔有多虚浮空洞。
禁卫军内部盘根错节,半数皆是朝中勋贵世家子弟盘踞,这副统领的职位,看似荣光,实则有名无实,手中实权寥寥,充斥着旁人看不见的水分,终生难有真正出头之日。
他不甘心困于这等虚职,做个碌碌无为、空有头衔的闲散宗室。
脑海中,再度浮起离京前父王私下的叮嘱。
“南下江南,不必争先,无需盲从,静观时局,见机行事。若能寻得实打实的功绩,便是你日后挣脱桎梏、站稳朝堂的唯一资本。”
字字皆是期许,亦是鞭策。
正因谨记这番嘱咐,此番太子办结江南事宜、返京之时,他才刻意滞留姑苏,放弃随队归京,执意留守这片风波未定的江南之地。
他要的,就是太子离去后,这无人争抢、无人压制的空白时局。
他要一桩干干净净、独属于自己的实绩,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彻底摆脱宗室闲散、虚职挂名的困局。
可滞留多日,他心底的焦灼与烦闷只增不减。
江南士族盘根错节、世代联姻、利益交织,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盘踞江南百年的世家望族,根深叶茂、势力纠缠,背后牵扯无数朝堂势力,盘外有局、局中藏线,根本不是他一个外来宗室能够轻易撼动、随意插手的。
他空有筹谋之心、建功之念,却始终找不到一处稳妥的破局之机,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暮色渐沉,心头郁气难平,赵景朔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底满是烦躁与怅然。
正当他沉陷思虑、满心郁结之时,门外传来侍卫轻稳的通传声。
“世子,温公子求见。”
闻声,赵景朔微微一怔,倏然收回思绪,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温景然?
他倒是有些意外。
他此刻应该为温家的事焦头烂额啊!怎么有空来此,难道是想让他帮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不要怪他不给情面了,这个案子谁插手都会惹得一身骚。
疑惑翻涌心头,赵景朔敛去眉宇间的烦闷,神色恢复平日的淡漠沉稳,淡淡出声:“请他进来。”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景然一身素色锦袍,身姿端挺,步履从容。
他神色郑重,径直走入书房,对着赵景朔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