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边,砚离看着大队人马渐渐远去,待到尘土稍稍落定,才压低声音,凑近林黛玉身侧:
“方才王子腾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林黛玉望着北方扬起的漫天尘土,缓缓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冷意。
“他恨不得杀了我,当然会不对。”
砚离眉头一拧:“那他会不会暗中留下人手,伺机动手?”
“会。”
林黛玉语气平静。
“只是他眼下要护太子回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最多留下暗哨监视林府。”
“那我带点人跟上去悄悄把他解决了。”
砚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们暂且不动他,死对他来说很容易,往往拿走他最在意的东西才会让他痛不欲生。”
砚离眸底翻涌的凛冽杀机,被林黛玉淡然一语轻轻按住。
他只好对着身前的少女温声开口:“师妹,我们回吧。”
“好。”
温府正厅,气氛凝滞如冰。
檀木高椅上,温景然一身锦色常服,面色铁青。
他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厚厚账册,纸页间字字句句,皆是温家暗通顾家、甄家,私吞漕运银两的实证。
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自持。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
他抬手狠狠一挥,满桌账册尽数扫落。泛黄的纸册四散纷飞,砸在青砖地面上,页脚翻飞,刺眼的字迹暴露在空气里,每一笔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大伯!”
温景然骤然抬眼,眸底戾气翻涌,额角青筋隐隐暴起,声音冷得淬了寒霜,“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些年,背地里与顾、甄两族深度勾结,暗中染指江南漕运银利,中饱私囊!
如今顾甄两案爆发,族人尽数被押解上京,一旦审讯牵出蛛丝马迹,查到温家头上,非但温家满门倾覆,连宫中皇后娘娘、我父亲的朝堂基业,都要被你们彻底拖垮!”
他万万没有想到,家中长辈如此贪婪短视,竟敢触碰朝廷管控最严的漕运钱粮,卷入江南最凶险的权钱旋涡。
此事早已不是私贪银两的小事,是结党营私、欺瞒圣听的灭门大罪!
阶下立着的温崇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微微打颤,往日里长辈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看着满地狼藉,满心惶恐无助,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哀求:“景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现在怎么办?你聪慧通透、人脉广博,你可不能不管温家,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毁于一旦啊!”
满厅下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盛怒的温景然迁怒。
温景然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指尖疲惫地按压着眉心。
片刻后,他开口道:“此事,沈家有没有牵扯其中?”
温崇义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江南沈家,茫然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沈家?那群死守礼教、埋头诗书的书呆子,最是清高迂腐,素来不屑商贾漕运这些俗利俗物,怎么可能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