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到这话,身心俱疲,满心惶然绝望,一身凤衣端庄却身姿虚浮,失魂落魄地转身退出殿外。
殿内刚清净刹那,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沉寂。
一名黑衣内侍神色肃紧,双手捧着漆封的加急密信,一路疾趋,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冲入殿中,重重跪地俯首,高声禀奏:
“陛下!苏州加急密信,星夜传京,紧急送达!”
赵元彻正蹙眉压下对皇后的不耐与失望,刚要拿起边关战报,听闻“苏州密信”四字,眸光骤然一凝,所有闲散心绪瞬间尽数收敛。
他面色瞬间沉冷,龙威肃然,沉声喝道:“呈上来!”
内侍高举密信过顶,宁公公快步上前接过,恭敬递至御案之上。
漆封口尚带着长途奔波的微凉,封缄严谨,是东宫专属密奏印记,出自太子赵承乾之手。
赵元彻指尖拂开封泥,一目十行,快速扫阅信中内容。
起初,他面色微缓。
信中清晰详述:书逆谋确凿,隐忍数年弑主作乱,儿臣勘破奸邪、当机立断,已然亲手诛除叛奴。
苏州余党尽数清剿,地方乱象彻底平定,市井安宁、官民归序。
见太子心性蜕变、杀伐果断,不再是一味仁软姑息,能独当一面肃清乱局,赵元彻眼底掠过一丝隐秘赞许。
储君成长稳重,于朝堂而,是莫大幸事。
可不过瞬息,他的神色陡然剧变,眉眼刚松的弧度瞬间绷至凛冽,眼底温色寸寸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沉阴霾与刺骨猜忌。
信中后半段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漕运旧案深挖之下,顾甄两家银子不见踪影。
另外,前锦衣府首领赵全死而复生,出现在苏州,刺杀沈惊尘。
“没有银子??”
赵元彻低声咀嚼着信中字句,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
他五指骤然收力,指节泛白,力道猛地攥紧,单薄的信纸瞬间被捏得褶皱四起、纹路崩裂,边角几乎被攥碎。
眼底刚刚残存的一丝平和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息的戾气与彻骨寒意。
他当初特意调沈惊尘亲下江南,彻查甄家,从来不止是为了平定漕运乱案、肃清江南吏治那么简单。
他藏着两层极深的帝王算计。
其一,甄家背靠太上皇,多年暗中输送财资,是太上皇在朝堂外最稳固、最隐秘的银钱私脉。
查抄甄家,便是硬生生斩断太上皇的私库财源,削其羽翼、弱其底气,稳固自己手中皇权。
其二,便是为了空空如也的国库。
西海战事胶着数月,粮草、军械、抚恤、军备日日耗银无数,国库早已见底空虚,举国节流、处处拮据,边关将士苦不堪,朝堂开支捉襟见肘。
他满心指望,借着抄没江南巨富甄、顾两大家族的家产,得一笔巨额横财,充盈国库、解燃眉之急,稳住前线战局与朝堂根基。
这是他盘算已久、十拿九稳的布局之策。
可如今密信寥寥数语,直接将他所有筹谋狠狠击碎。
查抄府邸,宅院空乏,巨额家产不翼而飞,府中无存银、无巨资。
赵元彻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心口阵阵发沉。
两层谋划,尽数落空。
断太上皇财源的第一层算计,尚且算小有成效,掐断了对方日后的财路。
可填补国库、纾解国难的第二层关键打算,彻底成了一场空!
轰轰烈烈一场抄家,折腾朝野瞩目,到头来,分毫银两未曾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