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晨雾轻散,一缕暖日破开江面云烟,温柔铺遍苏州十里长堤。
一年一度的江南民间春祭大典,如期启幕。
不同于京城庙堂的威严肃穆,苏州春祭是江南沿袭百年的民俗盛礼。
不设皇家仪仗、不用宫规礼制。
只为祭拜江神、答谢漕泽、祈佑全年风平浪静、粮船安稳、市井丰饶,是整个东南春祭开始水乡最盛大、最热闹的民间祀典。
江畔祭坛由地方耆老、商会、世族合力修筑,依山临江,古朴庄重。
主坛以青石奠基,层层垒筑三尺高台,台面铺着干净芦席与素色云锦。
正中设香案长几,摆着整猪整羊、新穗嘉禾、四时鲜果、净水清酒,坛前焚着整炉沉水香,青烟袅袅,缓缓升空,融于晨风云雾之间。
坛边环绕着无数青绿松柏、嫩柳花枝,挂满江南百姓亲手缝制的五彩祈福绦、平安花灯、木制许愿牌。
红蓝粉绿千色绦带随风轻扬,层层叠叠缀满长堤,映着滔滔江水,鲜活烂漫,满目生机。
江边千帆落泊,尽数整齐泊于两岸码头。
乌篷船、运粮船、商船渔舟密密排布,船首皆挂红绸、插青枝,船家尽数登岸,等候祀礼。
江水随波流动,水光接天,清阔温柔,尽是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气象。
天色渐亮,长堤人潮彻底沸腾。
苏州城内外百姓倾城而出。
城郊农夫担着新麦、提着鲜鱼,城中商户携家带口,巷陌百姓老幼相扶,闺阁女子着浅春罗裙、佩素雅花钿,结伴而来。
十里江堤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却井然有序,无人推挤喧哗,只剩人声温煦、笑语轻扬。
江南各州府乡绅、世家望族、本地大儒、商会首户,分列祭坛两侧。
民间礼乐随之而起。
没有宫廷编钟的恢弘冷肃,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正统雅乐——竹笛清越、玉鼓温润、桐琴舒缓、笙箫悠扬。
乐声清柔绵长,顺着江风漫遍十里长堤,古朴、干净、安宁,是水乡独有的温柔祀音。
堤边街巷、临江戏台,早已挂满彩幡灯笼。
卖花担、茶摊、糕铺、糖粥担子沿街排布,香气袅袅。
百姓祈福、孩童追嬉、船家拜江、文人观景,盛世烟火与古朴祀礼相融,热闹却不嘈杂,盛大却不张扬,一派水乡岁安、民乐丰年的祥和图景。
百年以来,江南春祭从无刀光、从无纷争,民风安泰、水乡温柔。
十里江堤春风和煦,烟景繁盛。
临江清雅石台之上,五人静立临风,远眺底下人山人海、礼乐悠扬、万家安乐的江南春祭盛景。
连日深陷权谋缠斗、暗局博弈,紧绷的心神难得遇上这般温柔盛景,石台上一时静了几分,只余江风簌簌、远处笙箫隐隐。
林黛玉见众人默然观景,气氛略显沉敛,便轻轻莞尔,率先开口打破静谧:“诸位看此人间盛景,心中可有几分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