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承乾,他是此次主审,手握圣上口谕,名正顺执掌全盘。
太子所求,从非私财私利,而是朝堂政绩、东宫威信、朝局制衡。
他要的是彻底肃清江南漕运积弊、斩断地方世家乱象、稳固西海军粮命脉,为日后储君登基铺路。
太子格局最大、眼界最高,不屑蝇头小利,却也最容不得旁人分功、私下结利。
她若敢沾染漕运,必会被划入“私结地方、觊觎权柄”之列,平白落人口实,坏了清名,碍了东宫大局,得不偿失。
锦衣府指挥使沈惊尘,掌锦衣巡查权,握所有查案铁证,主刑狱、主清查、主追罪。
他是陛下利刃,行事缜密冷酷、公私分明、执法如山。
沈惊尘不求财、不求势,只求办案稳妥、维稳立功、稳固朝堂权位。
他眼里只有律法罪证、朝野安稳,最忌旁人掺杂私利、搅乱查案节奏。
她若插手漕运,必会被他一眼看穿私心,落个借公谋私的嫌疑,徒增戒备,平白多一个顶级强敌。
忠顺王世子赵景朔,老牌宗室势力,根系深、人脉广、私心极重。
他是实打实想独占漕运暴利、把持地方权柄的人。
温太傅之子。
温家代表,她就不信这么大的肥肉,温家能忍住不瓜分。
还有最后一位,也是最让她心生戒备的一人——九省统制王子腾。
手握九省兵权,驻军江南,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拥有绝对兵权、且对她怀私怨、无底线顾忌的人。
想到此人,林黛玉澄澈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冷、极深的异色。
薛蟠是王子腾嫡亲侄儿,薛蟠残废,皆由她一手促成。
世人皆道薛蟠咎由自取、罪有应得,王子腾身为朝廷重臣,定然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
可林黛玉不信。
朝堂之上可以公私分明,可心底私怨、家族脸面、血亲恨意,从来藏不住。
王子腾隐忍深沉、城府极厚,平日压制恨意、不动声色,是碍于国法、碍于圣威、碍于储君在前。
可春祭大典,是他唯一的天赐良机。
万人齐聚、人声鼎沸、乱象丛生、兵民混杂。
届时死士作乱、民心浮动、局势大乱,流矢暗器、混乱踩踏、误伤滋扰,样样皆是完美借口。
他不敢动太子。
谋害储君、惊扰东宫,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他半生权位兵权,一朝尽毁,绝无半点退路。
可动她?
一个无实权、无兵权、看似柔弱无辜的郡主。
即便她当众负伤、遇险、甚至殒命,大乱之下,只会被归为意外祸乱,无从查起、无从追责、无人敢彻查一位手握重兵的朝廷统制。
私仇可报,罪责可消,痕迹全无。
她必须得以最大恶意去揣测有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她赌不起。
林黛玉指尖微蜷,心底最后一丝松懈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戒备。
太子、沈惊尘、赵景朔、温家子弟,皆是朝堂博弈,有据可循、有理可依、有底线可守。
唯独王子腾,是私怨大于公义、杀意藏于暗处、毫无规则可的致命隐患。
利弊权衡通透,杀机预判清晰,林黛玉再无半分侥幸之心。
随即,她抬眸,对门外淡淡吩咐:“雪雁,去请砚离师兄过来。”
不多时,一席青衫的砚离踏步而入。
他拱手轻声:“师妹唤我?”
林黛玉抬眸,眼底温柔尽敛,只剩冷静郑重的叮嘱。
“师兄,几日之后春祭大典,暗流密布、杀机藏野。”
“各方势力博弈不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旁人我皆可不在意,唯独暗处私怨难防。”
“那日你随我赴祭,无论全场何等混乱、何等变局、何等骚乱,万事不问、万事不理。”
“自始至终,寸步不离我身侧。”
砚离见她神色凝重,瞬间洞悉凶险,眸光骤然沉冷,重重点头。
“师妹放心。”
“春祭当日,我以身筑障,步步随护。”
“但凡有半分杀机暗涌,我必先挡之、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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