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赵全?
一朝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丢官、除名、抄家、下狱,受尽百般酷刑,苟延残喘在暗牢最底层,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尝尽人间极致苦楚。
凭什么?
凭什么他半生辛苦、倾力栽培,最后却落得炼狱余生?
凭什么沈惊尘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反倒步步高升、步步风光?
马蹄疾驰,路面颠簸,赵全胸腔里的戾气与怒火,随着一路狂奔,越烧越烈,几乎焚尽理智。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绷得咯吱作响,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积压数年、扭曲入骨的怨毒。
白日掩形潜行,夜里全速赶路,三餐草草啃几口冷硬干粮,渴了便俯身饮路边溪水。
整个人早已累得浑身酸痛、四肢发麻,双腿被马鞍磨得破皮红肿,掌心勒满粗砺血痕,眼底布满疲惫红丝,可心底那股复仇的焦灼,却压过所有皮肉苦楚。
他怕晚。
他怕赶不上春祭大典。
他怕沈惊尘顺顺利利立下大功、再进一步、彻底稳牢根基。
他怕自己唯一的复仇机会,白白落空!
“沈惊尘……”
风啸马鸣之间,他低低咬牙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淬毒。
“你风光太久了。”
“你踩着我爬上去的这高位,我会亲手掀翻。”
“你靠着背叛换来的前程荣光,我会亲手碾碎。”
“我在暗牢里受的每一分罪、每一寸痛、每一夜炼狱煎熬。”
“我尽数,百倍千倍,悉数还你!”
他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恨意滔天,几近癫狂。
主子说得没错,苏州春祭,是天下大乱之时。
万人齐聚,兵戈暗藏,官民混杂,局势汹涌难控。
那是最乱、最杂、最浑的局。
乱中可藏身,乱中可动手,乱中可灭口,乱中——无人知是谁动的手。
只要他准时赶到苏州,混入乱局,便可伺机而动。
既可报自己数年血海深仇,废掉沈惊尘一身前程,亦可顺势搅乱太子全盘布局,坏了林黛玉的安危,替京城主子搅黄整场漕运清弊大局。
一举数得。
夜风更烈,马蹄更疾。
一道孤绝黑影,一骑快马,千里南下,踏夜追风。
赵全抬眼望向江南方向,漆黑的眸底,只剩一片冰冷疯狂的决绝。
“沈惊尘,等着我。”
“春祭之日,便是你我——恩断义绝、血债清偿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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