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眸子清澈干净,却深处覆着一层霜色。
林黛玉柔声问道:“一路奔波,可累?可饿?可害怕?”
他唇瓣轻动,声音细细轻轻,却异常平稳:“不累,不饿,有师叔在,不怕。”
短短几句,懂事得过分。
苏师父见状轻声感慨:“这孩子自小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父母在世时,他便沉静自律、极少嬉闹;父母离世之后,更是一夜长大,不哭不闹、不卑不亢,一路无论风霜劳累,从无半句怨。”
他顿了顿,补出一句:
“而且……他天生骨骼清奇,身负绝佳武学根骨。小小年纪,眼力、定力、爆发力皆异于常人,是我师门最难得的练武奇才。”
林黛玉闻微讶:“竟是武学苗子?”
“的确,我师兄武学天赋就很强,没想到砚离继承了他的这一点。”
苏师父郑重颔首。
“只是他突逢大变,我怕他练功走火入魔,所以这些日子都看着他,不让他练功。”
苏师父说完,忽然对着林黛玉深深一揖,神色决然。
“小姐。”
林黛玉抬眸:“师父何事?”
“我今日归来,亦是向小姐请辞。”
林黛玉瞳孔微怔:“请辞?为何突然请辞?”
苏师父躬身恳切:“从前我无牵无挂,故而可以常年驻守林府,贴身护小姐周全。可如今,师兄师妹遗孤在我手中,我身负养育教养之责。”
“边境不宁,乱世将至,砚离无依无靠,我需带他四处避乱、寻一处安稳无人打扰之地,好好将他养大。往后,我怕是无法继续随侍小姐身侧。还望小姐恩准。”
这话一出,林黛玉当即摇头,语气笃定坚决,半点不容商议。
“我不准。”
苏师父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小姐?”
林黛玉起身走上两步,目光坦荡、语气温和却坚定:“师父此差矣。
你重情重义、护住师门遗孤,是大情大义,我敬重你、信你,又怎会怪你有牵绊?”
她继续耐心劝道:
“你若带着砚离漂泊四方,乱世流离、边境动荡,一路风霜凶险,反而难以安稳。”
“可在我这里不同。”
“如今虽然局势汹涌,但还是在我牢牢掌控之下。
林府安稳清净、无人敢轻易造次,衣食无忧、庭院安宁,远比漂泊乱世稳妥百倍。”
林黛玉看向砚离。
“砚离年幼失怙,最需要的是安稳居所、静心教养,而非颠沛流离。”
她转头看向苏师父,字字恳切:
“师父无需请辞。你依旧是我林府武师,依旧留在府中护我左右、操练府中护卫。”
“砚离便随你一起留在府中,安心住下。”
“如此一来,你既不负师门情义、不负故友遗孤,亦不负你我师徒相伴之情。两全其美,何苦远走漂泊?”
苏师父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本以为此番必定要辞别旧主、远避江湖,从未想过林黛玉竟如此通透大度、体恤周全。
片刻之后,他心头翻涌温热,深深俯首,声音微哑:
“小姐胸襟格局,我万分敬佩。”
林黛玉浅浅一笑:“师父不必如此,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
一旁静静听完全程的砚离,漆黑的眸子里,终于轻轻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