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水路行舟,林黛玉一行人总算抵达江南渡口,大船稳稳靠岸。
林家老宅留守的下人早已接到京城送来的书信,早早候在岸边迎接。
一众下人躬身肃立,见林黛玉踏下船舱,齐齐垂首行礼:“奴才等恭迎小姐归府。”
为首的老者名叫林厚,是林家两代的老家仆,掌管老宅全部内外事宜,须发微白,脊背尚挺,目光直直落在船舱出口。
他定定望着缓步下船的林黛玉,心头暗自感慨,将近两年未曾相见,小姐身形抽长,眉目愈发清隽疏淡,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已然长成亭亭少女的模样。
林黛玉一眼便认出了人群里的林厚,面上漾开几分真切的暖意,连忙快步上前,抬手虚扶一把,柔声道:“林老,何必这般多礼,快快起来。
您偌大年纪,怎么还亲自到渡口来迎我?”
林厚躬身行完大礼,才慢慢直起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小姐千里归乡,重回祖宅,老奴是一定要亲自过来等候迎接的。”
“你费心打理宅院,今日又专程远道相迎,实在辛苦林老了。”
林黛玉语声温和,全无半点主子的矜傲。
林厚连连摆手,满脸恳切:“伺候小姐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谈不上半分辛苦。”
他侧身引着路,低声禀报:“老宅日日都有打扫,小姐旧时的闺房完好保留,陈设不曾动过分毫。
内宅由老妻林嬷嬷打理,另有林田、林禾两个仆妇料理膳食洒扫,小厮林苍、林樾看守院门田庄,府中一应人事早已安顿妥当,只等大小姐回来主事。
老夫人的坟茔,奴才常年雇人修葺拔除杂草,常年干净整洁。”
林黛玉微微颔首,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红墙黛瓦的林家老宅。
朱门幽深,庭院雅致,书卷气息犹存,只是常年没有主家长居,处处带着一股清寂萧疏。
进宅之后,雪桃、雪雁王妈妈收拾随行箱笼,
她带来的护卫立马检查院子安全,一众仆役各司其职,内外条理分明,半点不乱。
歇息半日,林黛玉屏退左右,单独唤来了林嬷嬷。
“嬷嬷,先休整两日,等诸事安稳,挑一个清净吉日,我要亲自去母亲坟前祭拜。”
林嬷嬷连忙应下:“奴婢明日一早便去置办香烛素供,等待小姐。”
两日后天朗云淡,风和日暄,正是祭祖的好时辰。
林黛玉一身素衣,不施脂粉,只带着雪桃雪雁,偕同林厚夫妇,携着香烛鲜果来到了她母亲的墓前。
墓地依山傍水,松柏环绕,石碑洁净完好,常年有人管护,不见半分荒秽。
林黛玉缓步走到碑前,亲手拈香点燃,屈膝缓缓跪下。
青烟袅袅,随风四散。
望着冰凉的墓碑,满腹孤苦无处诉说。
墓前松柏森森,清风徐徐扫过枝头,吹得供前袅袅香烟缓缓四散。
林黛玉敛了礼数,回身对着随侍众人轻声道:“你们都暂且退远些。我想独自陪着母亲,说几句私心底话。”
雪雁与雪桃、林厚几人闻,立时垂首应是,轻步往后退去。
众人极懂分寸,立在不远处的树阴之下,目光遥遥护着林黛玉身形,却刻意隔了距离,不闻其声、不扰私语,安安静静候立待命。
四下人声尽散,墓园一片清寂,唯有风声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