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小厮闻声不敢迟疑,快步取来那根粗重沉冷的紫檀家法棍,寒森森的木色透着肃穆戾气,几人上前便要死死架住挣扎的宝玉。
宝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瘫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字字带着惊惧颤抖:“父亲饶命!儿子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半分逾矩!求父亲开恩,饶过孩儿这一次!”
他自幼被阖府娇养呵护,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分苛责,何曾见过贾政这般雷霆震怒、动真施罚的模样。
冰凉的惧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心知今日绝无轻饶之理,若真挨上家法,定然重伤难愈。
泪水混着冷汗糊满脸庞,浑身剧烈抽搐,拼命挣开小厮的桎梏,跪地连连磕头求饶,姿态卑微又狼狈。
可此刻贾政胸中怒火早已焚尽理智。
方才林如海那封字字诛心、句句讥讽的家书,字字戳在他的颜面痛处,将贾府家教不严、子弟品行歪斜的短处扒得干干净净,让他在外姻亲面前丢尽脸面、里外无光。
这份屈辱与羞愤积压心底,早已无处宣泄,此刻尽数倾泻在宝玉身上。
见一众小厮畏畏缩缩、不敢下重手,贾政眼底戾气更盛,冷声斥退下人,亲手攥住沉重的紫檀棍,扬手便狠狠落了下去!
“啊——!”
凄厉惨痛的惨叫骤然炸响在书房,凄厉刺耳,震得满室寂静碎裂。
紫檀家法沉重坚硬,每一棍落下皆是皮开肉绽。
贾政心中积怒难平,下手毫无半分留情,一棍重过一棍,尽数落在宝玉脊背、腰腿之上。
不过数息之间,宝玉的哭喊求饶便渐渐微弱,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层层溃散,最终浑身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只剩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气息,浑身衣袍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书房内外死寂一片,一众小厮垂首战栗,无人敢出一声劝阻,只心头瑟瑟发抖。
一旁的茗烟见老爷状若疯魔、全然失了分寸,眼见宝二爷气息奄奄,真要被活活打死,吓得魂不附体。
不敢多做停留,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慌忙抽身退出门外,拼尽全力往后宅飞奔,一边狂奔一边嘶声哭喊:“老太太!王夫人!不好了!老爷动了真火,要活活打死宝二爷了!”
消息如风般传遍后宅。
彼时贾母正安坐房中品茶歇息,听闻这话,手里温润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脱手滚落,摔得粉碎。
她瞬间大惊失色,心头骤然大惊大痛,顾不得整理衣饰,慌忙一把攥住鸳鸯的手,步履踉跄又急促,厉声急喝:“快!快带我去外书房!谁敢伤我的玉儿分毫,我绝不轻饶!”
一行人步履仓皇,风风火火转瞬便冲到了外书房门口。
不等门前小厮躬身通传,贾母盛怒之下,一把狠狠掀开帘栊,大步闯入房中,眉眼间尽是滔天愠怒,声线威严凌厉,震彻全屋:“贾政!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垂眸望见地上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