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朝堂有事,旁人看在亲族份上,也不敢轻易动贾府。”
这才是史老太君真正的私心。
借求学之名,攀清流之势、挽贾府颓势、博朝野口碑,一举三得。
林如海望着眼前心智通透、洞察世事的女儿,心中欣慰,亦带着几分无奈:“你看得透彻。更要紧的是,她算死了我不能拒绝。”
他指尖重重落下一子,语气沉定:
“我身为士林清流、朝廷官,素来最重礼教亲伦。
若是公然拒接亲族晚辈求学,外人不会论贾府算计在先,只会唾骂我林如海身居高位、薄情寡义、忘妻绝亲。
一旦落下这般名声,轻则有损清誉,重则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我恃权骄纵、不近人情。”
“老太君拿捏的,正是我的为官底线与立身名声。”
林黛玉了然浅笑,眼底不见半分孩童稚气,尽是成年人的通透筹谋:“所以,这场登门求教,我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是外祖母精心布下的人情局。”
棋局小势,恰似朝堂大势。
贾府步步紧逼,处处借势;林府只能顺势承接,不能正面决裂。
短暂沉默后,林黛玉抬眸,神色从容,提出自己早已想好的脱身之计:“既然父亲碍于身份情面,不得不接下这场麻烦,那女儿便寻个缘由避开。”
她语声温婉,却条理分明,字字皆是深思熟虑:“母亲过世将近两载,我寄居京城,终日周旋人情、牵扯俗务,竟一直未能返乡祭扫,于孝道有亏。”
“恰好明日贾府众人登门,府中热闹有人打理。我恳请父亲允我归乡,回扬州祭拜母亲坟茔。一来尽儿女孝心,二来避开贾府一众纠缠是非,三来——”
她眸光微闪,暗藏深远心思:“远离京中耳目喧嚣,正好落个清静,避过这场刻意攀附的人情算计。”
宝玉素来顽劣好色、心性轻浮,最是爱黏身边女眷。他此番前来林府,少不了肆意招惹、是非不断。
她若是留在府中,以宝玉性情,必然日日纠缠、疯魔痴缠,到时轻则府中喧闹无休,重则滋生流蜚语。
有心人再借机编排,既污她清名,又可拿捏林府把柄。
史老太君未必没有这份算计——借宝玉懵懂痴性,搅乱林府,拿捏口舌之机。
林如海瞬间听懂女儿藏在孝心之下的深远考量,眸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这位女儿,自从被神人指点托梦以后,心思缜密、步步留防,早已看透贾府上下人心龌龊、步步算计。
“你想得周全。”
林如海微微颔首,断然应下:“准了。”
他沉声叮嘱,句句暗藏防备:
“贾府之人,我会妥善安置。宝玉求学之事,我只做表面文章,例行点拨、虚与应付,不会让他借我之名攀附朝臣、沾染仕途机缘。只需护住情面、不落人口实即可。”
“你明日便动身南下,回扬州安心祭拜你母亲。远离京城这潭浑水,不必掺和贾府的琐碎纷争。待这边风波暂歇,你想回京再回便是。”
林黛玉闻,眉眼舒展,轻轻落子收官。
一盘棋,至此终局。
黑白交错,攻守平衡。
正如父女二人此刻的对策:贾府步步算计、步步攀附,林府从容接局、巧妙脱身,既不伤姻亲情面、不毁自身清誉,又避开了所有是非纠葛、流陷阱。
窗外晚风徐徐,扫尽庭前浮尘。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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