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化闻,神色端正,躬身一揖。
“郡主请说。”
林黛玉指尖轻捻腰间玉牌,缓缓开口:“我问先生,你心中所谓为官之道,究竟是书本上的清规,还是实实在在的处世?”
贾化一怔,略一思忖回道:“下官以为,为官当清正自持,恪尽职守。”
“清正二字,空谈最易,落地最难。”
林黛玉淡淡打断,目光落向窗外江南烟雨方向。
“此番派你督办江南运粮,那地界官场盘根错节,层层关卡皆有私利牵扯,贪墨积弊根深蒂固,一味死守清廉,只会寸步难行,差事办砸事小,招来杀身之祸事大。”
贾化心头一紧,垂首静听,不敢多。
“我今日与你交底,是念你尚有几分才干,不愿看你一腔抱负折在江南泥潭里。”
林黛玉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行事需懂变通,不可死板硬扛。沿途官吏递来的孝敬、打点,不必一概推拒,合乎分寸、不越底线的好处尽管收下,以此稳住各方关节,免得处处有人给你使绊子。
地方乡绅、押运役夫、漕帮众人,也要好生安抚,薄利分润,给足体面,人心顺了,运粮之路方能少生事端。”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切记,收利是为铺路,安抚是为稳局,万万不可贪得无厌、中饱私囊失了本心。
此番运粮乃是朝廷要务,你的头等大事只有一件——保全自身,安稳顺遂把粮送达目的地。
其余周旋手段,皆为护己成事,万不可本末倒置,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贾化听罢后背已然浸出薄汗,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郡主提点,下官记下了。
此番江南运粮,定当审时度势,灵活周旋,守好分寸,保全差事与自身平安,绝不辜负郡主一番提点。”
贾化将林黛玉的叮嘱字字刻在心底,再三躬身拜谢。
他知晓这位年幼郡主目光毒辣、洞悉官场百态,今日这番肺腑提点,何止是点拨,简直是保他平安立身的保命箴。
“下官谨记郡主教诲,此行必慎始慎终,变通有度,成事为先!”
罢,贾化规整衣袍,行礼告退,再无半分初来时的拘谨忐忑。
林如海自屋内走出,黛玉与贾化的一番话他听进了心里。
他也知道自己为官性格里还是带了一丝清高,不太圆滑。
没想到玉儿连这个都替他安排好了,看着空空的院门方向,他眼底满是欣慰。
“玉儿倒是慧眼识人,更是深谙为官处世的世故。”
林黛玉微微垂眸,浅浅一笑。
“父亲,贾化此人不算清流名臣,却胜在务实通透、懂得进退。
江南漕运粮务,积弊百年,规矩森严却乱象丛生。
若是派一味死读书、死守清名的官员前去,只会刚极易折,被当地漕帮、地方官吏联手架空,最后差事破败,落得个革职问罪的下场。”
她抬眼看向林如海,字字切中要害:“贾化有私心、懂人情、知变通,恰恰是最适配江南泥潭的人选。
只要给他框住底线、点明分寸,他便能借力打力,周全差事、保全自身。
这般可用之人,闲置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