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口信自宫中送回荣国府,一路直达正院。
王夫人听完宫人转述的句句严令,脸上的慈祥安稳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猛地攥紧帕子,脸色青白交加。
宫人传完话,垂首肃立:“娘娘有命,府中上下不得再帮薛家周旋选秀事宜,若有私助,便是违逆娘娘心意。”
这话字字落得极重,像一块巨石压在王夫人心头。
待宫人退下,正院堂内再无外人,王夫人再也端不住体面,狠狠将帕子摔在桌案上,眉宇间满是急躁与愠怒。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语速极快,又急又堵,满心都是不忿。
元春刚封才人,好不容易在宫中站稳脚跟、得了圣宠,正是需要亲戚抱团撑场面的时候,怎么能骤然和薛家撕破脸面?
薛家是她的娘家至亲,是她最牢靠的臂助!
这些年薛家帮衬贾府银钱、填补府中亏空,从未短过半分,如今不过是想送宝钗参选,谋求一条出路,哪里就成了背主算计?
王夫人来回踱步,胸口阵阵发闷,低声替薛家百般辩解:
“薛家何曾负了贾府?何曾负了她贾元春?”
“元春在宫中立足,外头多少靠着薛家财力打点周转、维系人脉。如今她刚刚起势,眼里便容不得自家人了?”
在她看来,宝钗品貌端庄、温厚贤良,若是真能入选进宫,只会是元春最得力的助力,姐妹二人双双立足后宫,互为依仗、共保贾府荣华,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元春年轻气盛,身在深宫便疑神疑鬼,竟把自家姐妹当成争宠仇敌!
王夫人又气又慌,一边恼元春不近人情、小题大做,一边又深深焦虑。
两难局面,逼得王夫人焦灼不已。
她停住脚步,面色沉沉,眼底闪过一丝固执的偏袒。
“不行。”
她低声自语,语气笃定。
“宝钗前程不能毁,两家情分也不能断。元春在深宫不知外头轻重,我不能跟着糊涂。”
“赖大家的,你去薛府一趟,将此事告知于薛姨妈,让她心里做好准备。”
“是,夫人。”
薛家。
薛姨妈听完,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茶盏微微倾斜,热茶溅出几滴落在素色裙面上,她浑然未觉,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怔坐片刻,随即压着声音,又急又恼:“好端端的,元春怎会突然发难?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们薛家掏心掏肺帮扶贾府,银钱流水般贴补府中用度,从未有过半句怨。
原想着元春得势,两家互相成全,让宝钗借势入宫,搏一个锦绣前程。
谁知元春竟第一时间斩断她们的路子!
一旁端坐的薛宝钗闻,纤长的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纹,面上依旧温婉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冷光。
她静静听完始末,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无波:“母亲不必焦躁。”
薛姨妈转头看向她,满脸焦灼:“我的儿,如何不急?
宫中明令禁止贾府帮衬我们,没了贾府这层勋贵靠山,咱们商贾出身,在选秀之中处处低人一等,根本毫无胜算!”
薛宝钗微微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贾姊姊初封才人,正是心气最盛、最为忌惮之时。
她身居后宫,最怕有人分走圣宠,我若借着贾府之势参选,于她而,便是最大的威胁。”
她看得通透,以后入宫,她与贾元春也不可能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