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他声音有些哑,“这饭,有我姐的味道。”
大伙儿虽不完全能听懂,但“真香”两个字足矣。
七八双手同时伸向那批银色方块,每个人都快速按照刚才苏小虎的动作操作起来,水壶盖此起彼落地打开,热水哗哗地倒进去。
五分钟后,整个战壕里都是米饭和肉酱的香味。
有个老兵叫大柱,参军九年,平时最不爱表达,吃了两口,把缸子放在腿上,低着头不动了。
旁边的人以为他怎么了,凑过去一看,大柱在抹眼泪。
“大柱你咋了?辣着了?”
“滚,”大柱哽着声音,“老子想我妈做的饭了。”
战壕里静了一下,随即有几声低低的笑,是那种带着酸意的笑。
在这种随时可能见生死的地方,这一口热饭,比什么动员口号都暖人心。
马德旺站在战壕边,看着底下那片各自捧着缸子低头吃饭的战士,心里不是滋味又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上来。
他扭头找到黎盛谦,压低声音说:“团长,这东西是哪来的?”
黎盛谦站在不远处,就那么看着战壕里那些人,沉默了两秒,说:
“我媳妇做的。”
马德旺愣了愣,然后什么都没再说,转过身,闷头扒饭。
黎盛谦没有再看他,他低下头,摩挲着手里那个已经拆开包装的空袋子,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
视察团是第二天上午抵达的。
两辆吉普车停在前沿阵地后方,从车上下来的人不多,七八个,但气场比人数重多了。
领队的是一位老将军,精瘦,个子不高,但背挺得直,走路的时候虎步生风,连地面上的泥坑都没能让他放慢脚步。
他姓葛,据说是从京城下来的,具体职务随行参谋没有详说。
阵地上的负责人迎上去,开始汇报近期情况。
葛老将军听着,面无表情地转着圈走,走到战壕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问。
“昨晚那帮小子,吃的什么?我在车里就闻到香味了。”
负责人赶紧回答。
“葛老,是猛虎团黎团长带来的新式单兵口粮,叫做速食拌饭,用开水泡五分钟就能吃,味道非常好,战士们士气大振。”
葛老将军嗯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了。
“黎团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姓黎?叫什么?”
负责人愣了一下:“叫黎盛谦,是猛虎团的新任团长,前不久刚晋升,这次轮战打头阵带过来的。”
葛老将军没有转过身。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看向远处那片山。
沉默了大概七八秒,他说:“把他的档案给我拿一份。”
但随行的参谋跟了他快十年,他知道,这位老军官从不随便做任何事。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随身的本子上。
葛老将看着窗外,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葛老将军睁开眼,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黎家,还有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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