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盛谦,"蒋耀光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感慨,"你这个媳妇,是从哪儿找来的?"
这话问得太突然,周围一圈人全愣了。
黎盛谦站得笔直,但嘴角那条线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我媳妇是京城人,她爸是国营食品厂的纪国栋副厂长。"
"纪国栋?"蒋耀光把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个老纪,我知道,实在人。"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推,拍了拍手,转头对跟过来的后勤部张成说:
"给我拿纸来,我现在就要写,这件事不能拖!"
张成被喊得一激灵,赶紧去摸随身带的公文包。
可眼里全是"报告什么"的疑惑。
旁边的人摇摇头,也不知道。
蒋耀光当头敲了一下张成的脑瓜子,恨铁不成钢道。
"红星副食品加工厂,在三天之内,用现有设备,自主研发出可供全团作战的单兵速食口粮。"
"这个功劳,我要往师部打报告,往军区备案,往上面送!"
"军民融合,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们给我记好了,这件事要报纸上都写,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老百姓是怎么支援前线的!"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热烈的掌声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黎盛谦心里某一块地方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他想起纪梦灵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满头湿发,衣服上还带着灶台的油烟味,脸上没有一丝妆容,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
"天还没塌下来呢,你愁什么?"
他那时候以为她只是在安慰他。
现在才明白,她就是他的救星。
消息迅速传回大院。
当天下午,还没等收工,就有家属院的婶子拿着搪瓷盆跑来红星厂门口,说是专程来"道谢"的,顺便打听一下厂里还缺不缺人手。
刘秀英站在门口,表情淡定地看着这阵仗。
"你是?"
"哎呀,我是住东头的老张家媳妇,黎营长……哦不,黎团长家的邻居!"
那婶子笑得格外热情,"听说蒋师长亲口说了,要给咱们红星厂请功?这可真是大喜事!我寻思着,来表达表达心意嘛!"
刘秀英瞥了一眼那搪瓷盆,空的。
心意呢?
"招工的话,"刘秀英不动声色地说,"得考试,而且现在名额满了,等有缺口了,咱们厂长会发通知的。"
那婶子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来:"那当然当然,按规矩来,按规矩来……"
纪梦灵从里头走出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她扶了扶额,客客气气地冲那婶子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刘秀英说:
"秀英姐,今天剩的那批鸭脖打包好了吗?一会儿要送去供销社的。"
刘秀英会意,立刻说:"好嘞,我去催一催。"
那婶子见纪梦灵出来,脸上的笑更深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什么了不起啊,什么蒋师长都夸了啊,什么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纪梦灵听着,面上带笑,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蒋师长要打报告这件事,她是听苏小虎跑回来说的。
这件事对红星厂来说是好事,名声这东西,在1980年的年代,比广告管用一百倍。
但名声越大,意味着盯着她的眼睛也越多。
王大富那边,虽然已经被批捕,但他背后有没有别的人,纪梦灵暂时还摸不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