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熔化的铜币,沉沉地坠向罗布泊无垠的沙海尽头。
站在这座名为“沙洲”的边陲小城边缘。
高然的目光越过最后一片顽强挺立的防风林带,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昏黄。
灼热的、裹挟着细沙的风,不断拍打着城市的水泥壁垒。
将白昼的暑气与夜晚初临的微凉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而躁动的氛围。
脚下是硬化路面的余温,身后是霓虹初上的、带着几分廉价喧嚣的小城灯火。
这座城市,像一艘孤舟,倔强地锚定在“死亡之海”的边缘。
高然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于踏入眼前那片绝地,根据高二壮精准的追踪,他的目标——风子虚。
此刻正藏身于身后这座“人类绿洲”之中,经历着恶仙会安排的所谓“红尘炼心”。
“红尘炼心”。对于从未经历过现代社会生活的异人而,现代都市无异于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他被要求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观察、体验,理解那些被称为“人情世故”的复杂网络。
“目的?”
也许是让他更好地伪装渗透,也许是为了磨掉他某些过于“人”的特质,也许只是“上仙”一个观察人性实验品的冷酷指令……
初入沙洲的风子虚,茫然得如同刚破壳的雏鸟。
红绿灯的闪烁、手机屏幕的亮光、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眩晕。
他的世界曾经只有任务、炁的流动和如同天道一般的无情法则。
此刻却被塞满了陌生的符号和规则。
阿阮的出现,成了他在这片陌生丛林里唯一的向导。
那是在一个霓虹初上的街角,风子虚像根木头似的杵着,对周围投来的好奇或鄙夷目光毫无反应。
是阿阮,刚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的交易。
带着一身廉价的香水味和疲惫,注意到了这个穿着不合时宜、眼神却异常干净的男人。
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或许是一瞬间的恻隐,她走了过去。
“喂,帅哥,迷路了?”
她扯出一个笑容。
风子虚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回答,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近乎动物般的观察。
这种“干净”让见惯了各色男人的阿阮感到一丝异样。
也让她想起自己的那个早已经离世的弟弟。
阿阮把风子虚带回了自己那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出租屋。
于是,一场奇特的“教学”开始了:
阮教风子虚用那个她淘汰下来的老旧小灵通:
“按这个绿键接,红键挂!别老盯着它看!”
教他坐公交车:“要投币!硬币!”
叫他去楼下小店买包子别像根棍子似的杵着不说话——
要说:“两个肉的。”
每天的过程充满了阿阮的咋呼和风子虚沉默的笨拙模仿。
他学得很慢,但异常认真,像在执行一项指令。
他对阿阮的“好”同样简单直接:
帮她拎沉重的购物袋,即使里面只是几瓶水;
在她深夜带着酒气回来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在她抱怨某个难缠客人时,他会静静地听,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阮起初觉得好笑,后来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似乎不是“阮姐”,不是风月场上的商品,而只是一个叫“阿阮”的人。
他不懂她的工作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叫阿阮的女人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教他认识这个奇怪的世界。
于是,他遵循着一种最原始的互惠逻辑:
“她对他好,他也应对她好。
无关风月,更像一种懵懂的、基于生存依赖的雏鸟情结。”
这座城市能成为风子虚暂时的锚点,阿阮是唯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