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祁当了楚国一辈子的守护神。
从而立青年,到年逾古稀,陪伴着他的,只有那一头不曾变过的白发。
戎马一生,他为楚国攻打下无数疆土,走过许多地方,却再没有找到过倾城的踪迹。
可时间越长,记忆里倾城的模样,却越来越清晰。
燕府的柳树早已换了一茬,可每次打完仗,燕祁还是喜欢去到府中的柳树下。
有时候,在柳树下坐着小憩,他可以短暂地梦到一会儿倾城。
今天,他又梦到倾城了。
他如今已是满脸的风霜和褶皱,可倾城还是如从前那样年轻、漂亮,妩媚动人又勾人心魄。
倾城问他,“燕祁,如果可以重活一次,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呢?”
回想这一生荒唐,燕祁叹息一声。
他想到了和倾城的少年情意,想到了自己攻打北戎的决心,想到归京后的纠结痛苦,想到大婚时倾城满身美丽眩目的红色,想到此后半生的孤寂黄沙……
最终却全部消散,转而幻变成倾城被逼去和亲,他在后面苦苦追着,却怎么也追不上的那一幕。
如果可以重活一世啊,他能阻止倾城去和亲就好了。
那样,他们就不会从此南北相隔。
倾城不用遭受和亲的苦楚,他也不会因撞伤受刺激过大而失去最珍贵的记忆。
他们会如约举行婚礼,然后楚国人人称羡的一对恩爱夫妻。
这么想着,燕祁脸带笑意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自己大限将至。
可在去往黄泉的路上,倾城还能来梦里看一看他,陪他说一会儿话,他已经非常知足了。
……
“回禀陛下,倾城公主哭着闹着要进来,奴婢们拦不住啊……”
燕祁其实没注意到那些太监和宫女对他的称呼。
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居然还存在于这世上的震撼,以及听到倾城这个名字的巨大惊喜之中。
“快!快让她进来!”燕祁急忙地喊道。
甚至自己也快步往外走,想要快一些见到倾城。
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地见到倾城。
然后,宫殿外,在众多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那一抹令燕祁朝思暮想了数十年的无比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燕祁倍感不真实的同时,却也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倾城……”他轻声唤着倾城的名字,饱含了无限的思念与眷恋。
“父皇,求您了!城儿不想去和亲,真的不想去!您不要让我去和亲好不好?”
“城儿以后一定乖乖的,什么都听您的!您不要派城儿去和亲好不好?”
燕祁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许久,他才像是找到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你刚刚,叫我什么……”
倾城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满。
“父皇,你还是不肯同意是不是?”
“你还是非要我去和亲是不是?”倾城失望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珠,像是发了狠般说道,
“好,我去!”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又重复了一遍,
“父皇,我去和亲。”
只是这一次她说的时候,眼里那一抹希冀的光消失,只剩空茫的寂灭。
燕祁心中一窒。
“别哭了,倾城,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燕祁声音喑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