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云城的街道翻修了三次,曾经那个狭窄的旧城区,现在已经成了全球闻名的“枫柚金融区”。
那两座直插云霄的“枫柚双子塔”,成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亚洲的权力与财富象征。
初冬的黄昏,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楚冰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过时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打折蔬菜的布袋子,正步履蹒跚地走在天桥上。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常年的劳作和贫穷让她的背脊微微有些佝偻,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俏脸,现在布满了如沟壑般的皱纹。
她现在是这一带最普通的家政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擦地板。
“哎,你看,快看大屏幕!林枫先生的独家专访要开始了!”
几个年轻的女孩兴奋地在楚冰身边跑过,尖叫声清脆悦耳。
楚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对街那面足有数百平米的led巨幕。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男人的侧影出现在了画面中。
林枫。
三十多岁的他,褪去了少年时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岳、锐利如鹰隼的气场。
他坐在定制的真皮沙发上,眼神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举手投足间,尽是翻云覆雨的上位者风范。
“林先生,作为‘枫柚帝国’的缔造者,您已经连续五年蝉联全球首富。”
女主持人眼神中带着近乎崇拜的光芒。
“但外界一直很好奇,您的办公室里,为什么始终挂着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红绳照片?”
林枫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冷冽如刀的眼神,瞬间温和了下来。
那一抹温柔,让坐在天桥下的楚冰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却被她亲手弃如敝屣的东西。
“那不是照片,那是我的命。”
林枫的声音低沉磁性,传遍了整条大街。
“二十年前,如果不是我太太的那根红绳,我也许只是个行尸走肉。”
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一张巨幅全家福。
那是林枫和苏柚坐在枫柚庄园的草坪上,苏柚依旧美得让人窒息,她靠在林枫怀里,手里牵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和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那少女长得极像苏柚,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冷傲;那男孩则继承了林枫的霸气,眉眼间全是贵气。
这是怎样的一家子啊。
简直是上帝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楚冰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林枫温柔拥在怀里的女人,看着苏柚那双至今依旧清澈、没有沾染半点世俗风霜的眼睛。
她知道,那是被林枫用金钱、权利和无尽的爱,生生护出来的一方净土。
“苏柚……”
楚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泪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砸在了她脚边那捆五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上。
她想起了高中时的那个午后,林枫曾经红着脸给她送奶茶,她却只觉得廉价。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林枫背着苏柚离开,而她却在原地自怨自艾。
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如果。
她当初选择相信林枫,而不是那个虚伪的楚建国。
那么现在坐在那座金色宫殿里,被全世界艳羡、被林枫视若神明的女人,会不会是她?
“妈,你看那个老奶奶,她哭得好伤心啊。”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裙角。
“别看,快走,大概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楚冰缩了缩脖子,有些狼狈地低下头,试图掩盖那滑稽的泪水。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屏幕上那个让她心碎的幸福画面。
风雪越来越大了,寒气钻进她破了口的鞋子里,凉透了心。
她回到了那间只有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
屋子里漏风,墙壁上贴满了旧报纸。
她颤抖着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照片,那是她和林枫高中毕业时的合影,林枫站在角落里,卑微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财富。
楚冰抱着那张照片,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灯火辉煌的枫柚庄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