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石在枕头边震动的时候，窗外还是灰的。

我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它，握在手里，往里面注入魔力。

「洛尔德。」

是戴斯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我坐起来。对面床上的希穆斯已经睁开了眼睛，科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地窖翻遍了。」戴斯蒙说「柜子是空的，其他就是那些旧家具、旧衣服。每一格、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

他停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我握着通话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苦了。」

「诺拉说，晚一点再下去看一次。」戴斯蒙说「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

通话石的光暗了下去。

希穆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天边慢慢地亮了起来，庭院里的矮树一棵一棵从灰色里浮出来。

科恩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没找到？」

「嗯。」

他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早餐摆在一张很长的桌子上。

白色的桌巾，每个位子前面摆着一个盘子，盘子两边排着好几支刀叉汤匙，大小都不一样，整整齐齐的，像是在站岗。

科恩坐下去之后，就盯着那排餐具看。

「……要用哪一支？」他小声问我。

「我怎么知道。」

他伸手拿了最外面那支叉子，又放下，改拿里面那支，又放下。

坐在对面的莱拉拿起最外侧的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利亚姆在她旁边，动作跟她几乎一样，好像从来就是这样吃饭的。

「从外面往里面拿。」莱拉头也不擡地说。

「妳怎么知道？」

「之前在库斯昆城的总督官邸吃过一次了啊。」

科恩张了张嘴，想起来了，耳朵慢慢地红了。

希穆斯在旁边低头喝汤，肩膀抖了两下。

「笑什么！你那次不也一样！」

「我现在会了。」希穆斯放下汤匙，拿起最外面那支叉子，对着科恩晃了晃。

伊莲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上拿着茶杯，没有说话。维克特站在她身后。蓝道夫不在。

早上那通通话的事，吃饭前我就跟他们说了。伊莲娜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现在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她的那杯茶，从我们坐下到现在，一口都没少。

吃完早餐，科恩说要去看看庭院，结果过了好一阵子都没回来。

我在三楼的走廊上找到他。他站在两条走廊的交叉口，左看看，右看看。

「……这里刚刚是不是走过了？」

「我们的房间在另一边。」

「我们的房间在另一边。」

「我知道！我只是……」他抓了抓头「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样啊。」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仆人走过来，看了科恩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科恩愣了一下，乖乖跟了上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老仆人的背影，一路领着科恩走到庭院的门口，微微低了一下头，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笨？」科恩小声说。

「不知道。」

「你也觉得对不对！」

庭院的角落，有一张石头砌的矮凳。

莱拉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块布，科恩的剑就放在上面。她手上拿着一块磨石，沿着剑刃一下一下地推过去，动作很慢，很稳。

科恩一看到，就跑过去蹲在她旁边「我的剑怎么了？」

「昨天挡了两刀。」莱拉说「刃口卷了一点。」

科恩凑近看，看不出什么，又不敢说话，就蹲在那里看她磨。

我站在水池边，看着水面上漂着的几片叶子。

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是蓝道夫。他穿着跟昨天一样的深蓝色长外衣，手上拿着一叠纸，像是要往哪里去，经过莱拉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莱拉擡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蓝道夫看着那块磨石在剑刃上来回。

「刃口是斜着磨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