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我们身后阖上，杜阿特领着我们穿过前厅，走进一间堆满卷宗的房间，随手抽出几份泛黄的纸页摊在桌上。

「威弗逊大人交代过，你们要查什么尽管问，我这边都配合。」他一边翻找一边道，语气轻松「说起来，马洛身上那件魔导具的事，也是我当时整理他的随身物品时发现不对劲，才回报给威弗逊大人的。」

「这件事我们听威弗逊大人提过。」我点头「不过他没说太多细节——那件魔导具，具体是什么样子？」

杜阿特想了想「那是钱庄的兑领凭证，外观就是一张软皮纸，其中一边像是被撕开的，一开始看不出什么名堂，注入魔力后才会显出一个歪七扭八的图样，因为撕裂的关系并不完整。」他顿了顿「我们循着上头残留的印痕，查到发行的钱庄——裕通钱庄，就是城里那间承接跨城结算的，他们那边留有能拼合图样的存根，两边合起来才能兑领，金额是三枚中银币。」

「查到是谁的帐户了吗？」希穆斯问。

「登记在贺西恩家名下产业的一个管家名义下，不是本人。」杜阿特说「这些我倒是都跟威弗逊大人回报过了，后续他要怎么查，就不是我能过问的范围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大人交代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钱庄那边的动静，只是……在那边也没看到所谓的可疑的接头人。」

「我们今天想查的是另一件事。」我顺势接话「马洛不是唯一一个，这半年前狂风乱世那批人涉案的不只他一个，我们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也被同一批人盯上了。」

杜阿特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这么一说……确实都是些小奸小恶，我还当是这些人闲下来又开始闹事，倒没往这方向想过。」他把手里最后一份纪录放上桌，退到一旁「尽管翻，我这边人手不够，一直没空细看，你们要是查出什么，也算帮了我大忙。」

他又说道「之前威弗逊大人要我调查时，查了一下这些旧狂风乱世成员的城门出入纪录。」他随手翻了两页，递给利亚姆「出入次数确实不算多，看时间也都是当天来回，没有谁真的离开过吉米萨尼城。」

利亚姆接过那叠纪录先看了一遍，才转而拿起最上面那叠案件卷宗，逐页翻阅，指尖偶尔停在某几行字上。其他人也各自分了几份，我这边多是些笔录摘要，字迹潦草，看得有些吃力。

过了好一会儿，利亚姆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这些人有三个共通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第一，涉案的这几个人，最近手头都比以前宽裕不少——有人买了新装备，有人还清了欠酒馆的帐，时间点都集中在近两、三个月内。」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第二，好几份口供或旁人描述里，都提到他们常去城里一间偏僻的酒馆。第三，」他擡手示意刚才那叠城门纪录「就是杜阿特先生刚提到的，这些人偶尔会出城，但都是当天往返，没有人真的离开过——换句话说，不管幕后是谁，人多半就待在附近。」

「城里……偏僻的酒馆。」托本低声重复了一遍，皱起眉「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市集，我看过一群旧队友跟一个生面孔在角落交换东西，像是个信封，当时没多想，后来才觉得不对劲。」

「应该就是同一批人。」利亚姆说「你那次看到的，跟这里的纪录对得上时间。」

科恩凑过去看利亚姆手里的纪录「所以这些人是去那里领钱的？」

「还不确定。」利亚姆没有立刻下结论，又翻回前面几页，目光在其中一份笔录上停得比较久「但这里有段对话记得挺奇怪的。」

「这是哪个案子的口供？」科恩探头看了一眼。

「不是他自己的口供。」利亚姆摇头「是目击者的证词——案发前，有人看到他跟另一个人碰过面，觉得可疑，就顺带记了下来。」他把那份纪录转过来，让大家都能看见。上面记着目击者转述的对话内容——「软皮牛皮最近涨价了呢」、「白蕈羊毛才是，涨了三倍」。

「这是……皮货行情？」希穆斯歪头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吗？」

「单看是没问题。」利亚姆说「但目击者形容，两人讲这句话时神情不太自然，像是在对暗号，事后才被人联想到一起记下来。我在另外两份纪录里也看到类似的描述，用词不完全一样，但都是物料行情，而且都是旁人形容『气氛怪怪的』。」

「你是说，这是暗语？」莱拉皱眉。

「有这个可能。」利亚姆把几份纪录并排放好，让那些零散的描述拼凑出一问一答的模式「一句问价，一句答价，答的那句永远带着夸张的涨幅。正常闲聊不会这样讲话。」

杜阿特在一旁听着，倒是没多插话，只是偶尔点头，像是觉得这些细节挺有意思，却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我看着那几张纸上圈起来的描述，心里渐渐有了个轮廓——如果这真是接头用的暗语，那城里那间酒馆，就是查下去的下一步。

「谢谢你，杜阿特先生。」我把纪录收好，递还给他「这些线索帮了很大的忙。」

谈话告一段落，我想起还有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杜阿特擡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