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来，我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也许是坐下来好好说话，也许是准备好一段感谢的话，甚至偷偷在心里练习过该怎么开口。可是眼前这一幕，完全不是我曾经想像过的任何一种——浑身尘土，刚结束一场你死我活的混战，周围还散落着魔物掉落物，一点都不体面，却比任何想像过的画面都更真实。

「戴斯蒙哥……诺拉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楚。

诺拉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弩弓「啪」地一声从手里滑落。

「希穆斯？」她的声音同样颤抖着「是你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眼角的纹路比记忆里更深了些——我想起小时候她教我拉弩的样子，一遍又一遍耐着性子纠正我的姿势，直到我终于能稳稳射中目标，她笑得比我还开心。

诺拉快步走上前，伸手想碰触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这一切只是幻觉，会被轻轻一碰就打碎似的。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我……好想你们。」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多年准备好的那些话，此刻全都乱成了这么简单的一句。

「傻孩子，道什么谢。」诺拉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她身上有股熟悉的气味——不完全是记忆里的味道，混着这些年风霜与魔物血气的痕迹，却依然是我认得出来的那个人。我僵了一瞬，随即也紧紧回抱住她，肩膀跟着抖动起来。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戴斯蒙板着脸骂我不用功练剑，转身却又偷偷把自己的干粮分我一半，还叮嘱我别跟诺拉说。那时候觉得他严厉又别扭，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心里发烫。

戴斯蒙也猛地上前，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伸手拍了拍我的背，什么话都没再多说，眼眶却也红了。

……如果萨奇也在这里就好了。他也一直挂念着这两人，却没能一起踏上这趟旅程。这份没能一起分享的遗憾，像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进这份浓烈的喜悦里。

我隐约感觉到，洛尔德他们几个、还有那支叫拓野的队伍，都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一个人出声打断。我知道他们在看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感激他们愿意让这一刻，安安静静地属于我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慢慢松开拥抱，稍稍退开一步，看着戴斯蒙和诺拉近在眼前的脸。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空白感——这么多年，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此刻却一句都想不起来该从何开口。

「我……」我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戴斯蒙看着我，难得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这些年少见的温和。

「不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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