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蘅将一沓银票放在桌上,“云大师,这是一千两银票。”
顾令窈淡淡颔首,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千两银票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望尘莫及,但对于这些能得到隐山寺观音殿木牌的夫人们来说,不过是她们捐赠的几次香油钱罢了。
这第二次发放符水,她只有设置高门槛,限量,才会让这些人珍惜。
“一千两?!”
跟在秦若蘅身后的钱妙香忍不住尖叫出声。
顾令窈眉梢微挑,看了她一眼,“这位夫人有何异议?”
钱妙香本以为云十九卖的符水最多就十两银子一份,撑破天了给一百两银子,可没想到,她竟然敢卖一千两银子!
难怪沈鼎这个奸商都在旁边给她打杂呢!
这卖得比沈家珍宝阁还要黑心!
“若蘅,这符水那么贵,穷苦百姓哪里喝得起?这银子别给她!不能助长了她的贪财气焰!”
钱妙香本来嫁妆就不多,忠勇伯府又只是表面上风光,许多时候还要用她的嫁妆贴补。
她手里头压根就拿不出一千两银子!
不等顾令窈和沈鼎说什么,秦若蘅便先皱了眉,“妙香,你说什么胡话?当这是施粥不成?”
“这里儿哪有穷苦人家?”
钱妙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所见排队之人皆是仆从环绕,绫罗满身,包括她自己,也是满头钗环。
后头的人还在催促。
“忠勇伯夫人,你插队就算了,别耽搁时间啊!我娘子还等着买符水喝呢!”
“就是啊,听闻忠勇伯前些时日才给翠香楼的花魁赎了身,花了几百两银子呢。你堂堂伯府夫人,不会连一千两的卖命钱都拿不出来吧?”
钱妙香被说中了心事,气得嘴唇发抖。
她求助地看向秦若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但这样也足够了。
钱妙香本以为,秦若蘅会如往常那般,二话不说掏出银票给她解围,好不叫她难堪。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秦若蘅没有,只是皱眉问:“妙香,你名下那么多嫁妆铺子,又管着忠勇伯府,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众人或是戏谑或是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钱妙香身上。
钱妙香只觉难堪至极,心中对秦若蘅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秦若蘅明明最是清楚她在忠勇伯府过得有多艰难,还这么问……她肯定是故意的!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她承认忠勇伯府如今入不敷出,岂不是让所有人嘲笑她,嫁了个又老又穷的破落伯爷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自然不是。只是方才出门有些急,没来得及带那么多银子罢了。”
钱妙香强撑着笑容说出这话,伸手扯了扯秦若蘅的衣袖,语气撒娇:
“若蘅,后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如今我去取银子也来不及,不若你先帮我填上。回头我再还给你。”
秦若蘅看了眼后头已在抱怨的人群,轻轻颔首,身旁的嬷嬷便又拿出了一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给乐成侯世子夫人一碗符水。”
顾令窈话音落下,沈鼎便亲自舀了一碗热乎乎的符水,递给秦若蘅。
秦若蘅吹了吹,二话不说便当着顾令窈的面喝下了。
“下一个。”顾令窈语气淡淡。
钱妙香急了:“那我呢?云大师,我银票也给了,符水……”
“不得插队。你去后面排队。”
顾令窈语气冷淡。
钱妙香回头看了眼长长的队伍,顿时面如死灰。
“云大师,方才是我不对,不知符水珍贵难得,我知道错了,您就先把符水给我喝了吧!”
钱妙香看了眼已空了大半的符水,生怕轮到自己,这符水就没了。
“再不排队,便不得购买符水。”
顾令窈声音冷淡。
后头排队的人听到都觉大快人心。
“就是啊,忠勇伯夫人,我家也是伯府,还不是老老实实排队了,凭什么你一上来就插队?”
“云大师深明大义!”
方才她们对钱妙香插队敢怒不敢,都是看在乐成侯府和秦若蘅的面子上。
这会儿,瞧见秦若蘅不帮腔,都纷纷抱怨起钱妙香。
钱妙香数次看向秦若蘅,想让她帮自己说句话,可秦若蘅却扶着变小的肚子,满脸惊奇,对她的处境视若无睹。
钱妙香心中怨恨更深了几分,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排队。
“多谢云大师。”
秦若蘅深深看了顾令窈一眼,朝她屈膝行了一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