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像一块被浆洗过头的旧绸布，薄而冷。

女子灯坊的“公议堂”前，早已人山人海。

不是往日赶集的喧闹，而是一种屏息的安静——百姓踮脚张望，商贾低声议论，连平日最爱吆喝的卖糖婆都闭了嘴，只紧紧攥着篮子，仿佛怕错过什么惊天大事。

堂前高悬一幅横幅，墨迹淋漓：

“女子公议，以理服人——首案：林承业纵火未遂案”

两侧立着十二块木牌，上书十二字：

“有理可讲，有证可呈，有错必纠，有冤必申。”

这是女子灯坊第一次公开审案。

也是大周朝——第一次，由女子主导的司法公审。

林知安站在堂前，一身素青布衣，发髻用木簪固定，无珠无翠，却站得笔直如松。

她身后，是“公议十二人团”——由灯坊姐妹推选而出：

小满（技术证人）、法蒂玛（财务审计）、陆明理（律法主辩）、江引流（现场指挥）、陶灼华（火工鉴定）、鲁织云（机关设计）、山田美代子（跨语境翻译）、崔计真（账目溯源）、沈观辰（天象佐证）、阿菱（目击证人）、春桃（卧底陈述）、沈婆子（民间公证）。

十二人，十二种身份，十二种技能。

她们不穿官服，不持惊堂木，却站成了一道新的律法之墙。

“时辰到！”小满跳上高台，敲响一面铜锣——这是她用废弃绣绷改的“开堂锣”，声音清越，震得屋檐抖了三抖。

全场肃静。

林知安朗声道：

“今日公议，非私仇，非泄愤，而是要问一句——谁许你们，定我的罪？”

她话音未落，衙役押着林承业走上场。

他锦袍被撕破，玉扳指也不见了，脸上还带着鸽子啄出的血痕，眼神却依旧倨傲。

“荒唐！”他冷笑，“女子设堂，妄议律法，成何体统！我乃林家族长之弟，官府备案的粮行执事，岂能由你们这群——”他目光扫过十二人团，咬牙，“逃婚弃妇来审？”

陆明理

stepped

forward，手中捧着一本《大周律》，声音清冷如霜：

“《大周律·贼律》第三十二条：‘凡纵火未遂，图毁民宅、仓储者，不论身份，皆可拘押，交由地保或公议处置。’

我们拘你，依法。

我们审你，依理。

你若不服——”她抬眼，“请你自己，来辩。”

人群哗然。

“她……她竟背得出律条？”

“这不是私塾女先生陆明理吗？听说她爹是前朝刑部主簿……”

林承业脸色一变：“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子，也配谈律？”

“我配不配，不重要。”陆明理翻开手中一册，“重要的是——证据配不配。”

她一挥手，法蒂玛捧上账本：

“林记粮行，三月内虚报仓储损耗三成，实则调粮私售；

火油采购记录显示，过去十日购入火油五十桶，远超日常用量；

且其中二十桶，经陶灼华鉴定，含硝粉——此为助燃违禁品。”

陶灼华上前，举起一只玻璃瓶，内盛黑色液体：“这是从你船上搜出的火油样本，硝粉含量达一成七，一点即爆。普通炊事，用得着吗？”

林承业冷笑：“栽赃！全是栽赃！”

“那这个呢？”小满蹦出来，举起一只陶鸽，“这是你幕僚写给你的密信，藏在船舱夹层，用‘信香’加密，内容是：‘灯坊布防已得，三更动手，事成后银两翻倍。’”

她又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春桃的‘布防图’，你看仔细了，上面写着‘小心地雷’‘建议绕行’，你真信这是真图？你当自己是来打仗，还是来逛庙会？”

全场哄笑。

林承业脸色铁青：“你……你们设局诱我！”

“诱你？”林知安终于开口，“是你自己贪心不足。

我们放出假图，你却连真假都不查，就敢带人夜袭——

不是我们设局，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就在这时，沈观辰缓步上前，手中握着一卷星图：